第285章(第2页)
路以真和夜深都不作声,他们知道老关接下来会说什么。
六七十年代,像老关外祖这样的家庭,只怕不会很好过。
果然,老关摇头:&ldo;只可惜好景不长,后来读书人都遭了殃,我母亲家里自然也不能幸免。
本来兴许还有些活路,可当时大学里有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遭了批斗,我姥爷也是那位教授的好友,人家想让他出面指证,说那位教授向学生传授反动学术思想。
他老人家平时待人谦和,骨子里却是硬气,用那帮人的话来说,就是&lso;顽固&rso;,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
不光是他,我那几个舅舅也跟姥爷站在同一阵线,于是最后全家一起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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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母亲远嫁给一个庄稼人,牵连应该不深。
&rdo;夜深猜测道。
&ldo;是这样。
出事之后,父亲便再不许我问起姥爷和舅舅的状况,于是从那会儿开始,直到今天,我和母亲家的亲戚们都再没有来往,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姥姥,听说她上吊死了。
具体如何,我也不敢打听……你说得对,本来都没有人寻到我们家,可我母亲担心家里,跟人借了些钱,想要打通关系去见见姥爷和舅舅们,可却被旁人举报了。
打那天起她也没有回来。
父亲独自去找过一趟,不知结果如何,总之他回家以后,从此连母亲的名字都不提了,好像我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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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你后来又见过她吗?&rdo;路以真忍不住问。
&ldo;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那时我已有十一二岁,一次去城里,却偶然看到她跟在一个男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
我高兴坏了,可去喊她,她也不应。
后来我知道那个男人有些身份,在城里有套宅子。
我在城里待了足足七天,夜里就披着麻袋睡在路边,好容易找到机会潜入进去见到她一面。
可我问她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答,只是轻轻地笑,就像是小时候教我识字时那般的笑。
我心里害怕,心想她这肯定是得了失心疯了。
可我又带不走她,只好回家去求父亲想办法,但他听我说了以后,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再说,他登时就生气了,狠狠揍了我一顿。
打那天起我就恨上父亲了。
后来我又偷偷跑去城里,却再没能见过她。
现在我想,那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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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ldo;活着&rdo;,路以真思索着这两个字。
老关那不对称的双眼中,似乎有什么在轻轻地涌动。
&ldo;我十三岁那年冬天,有天下大雪。
清晨起来,在我家隔着一段路的大石磨后面围着几个人。
我过去看,雪地里埋着的是我母亲,早已经冻僵了。
两条腿拖在地上,手上却糊满了泥巴,显是腿断了,走路只能用手爬着。
就像你们学的&lso;孔乙己&rso;。
她的头发全白了,却不是雪,脸上坑坑洼洼的叫皱纹爬满了,我几乎没认出来那真是她。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哭没哭,就只是抓着她的手,那双手以前会写字,会弹琴,父亲从来不让她干重活,那双手白得跟玉一样……如今她终于回来了,却是用这双手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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