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端倪
“库子管勾金银钱财与刀枪武库,仓子看管稻麦粟黍、布帛酱醋、豆料草束与诸般杂物。”
闵姓老头对库藏稍做解释,旋即分析道,“你昨日大嚷‘郭仓子监守自盗’,若是此事为真,那么你父该是在郭仓子手下执役,而郭仓子所盗之物最有可能为绢帛”
听了老头的讲述,又腆着脸皮问了许多常识性问题,王璞总算对所涉之事有了初步了解。
这个年代用于交易的铜钱数量严重不足,绢帛也就成为可供流通的等价货币。
市面上有两匹这么一说,也就是一匹绢与一两银子等价。
另一方面,据说这些年来朝廷滥发铜钱、交子,使得银价持续走高,一两银子能够兑换的铜钱超过了两千两百文,因此,库藏中价值最高而且轻便的绢帛也就更加让人眼馋。
他赞同老头所做出的判断。
但是,郭仓子监守自盗的细节为何、证据又在哪里、这具身体的父亲如何死的、狱吏为何会痛下杀手,是逼问证据还是想单纯灭口,抑或是兼而有之,林林种种许多问题都没有答案。
千言万语化做一句话,他问了许久,也思索了许久,始终看不到有丝毫的脱身希望。
日头越升越高,牢狱中的动静也愈发大了起来,撒泼的、喊冤的、赌咒发誓的,各色人等都有。
不久之后,只听右侧方向远远发出“哐啷”
一声开锁的声响,而后又是“送到即走,不得在此多做停留”
的吩咐声响起,旋即便有一连串的脚步声与呼唤家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娘嘞!
老汉饿了一宿,总算又能吃上一顿了。”
闵姓老头已经面露喜色,站起身来候在牢门边。
王璞这时方才看清,此人的左脚应该受过伤,确实有些行动不便,难怪会被人称作瘸子。
透过右侧重重的牢房,又见一名身着皂色公服的狱吏径直往牢狱深处走来,在他后方有数十个呈平民装扮的男女正给自家人送来饭食。
他见状当即傻眼,合着这年头吃牢饭也不免费,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
心中腹诽片刻,那狱吏已经走到近处,对着闵姓老头恣意的招呼道:“闵瘸子,今日一早爷爷可是专程给你备了两张肉饼、许多好菜。
记住喽,你这老货又欠爷爷五十文!”
“小事,都是小事!”
闵姓老头连忙伸手去接,口中应承道,“算算日子,俺那侄儿也该从京城动身过来了,到时候一定给你如数还上!”
那狱吏却一时没有把饭食递过去,继续板着脸训斥道:“京城到这儿不过百里,你的案子也断下许多时日了,为何你那侄儿迟迟不把罚铜送来?你这老货日日一套说辞,爷爷可警告你,真要敢在爷爷手头骗吃骗喝,非得打断你的狗腿!”
闵姓老头陪着笑脸连连拱手:“哪能呢?银钱不过身外之物,俺在胜捷军中还有许多旧识,断断不会短了差爷的银钱。”
胜捷军是童贯童太尉专程从陕西招来的亲军,据说薪饷优厚。
听老头这么一说,狱吏也稍稍放下心来,但嘴上还是毫不留情:“哼!
若不是看在你这老货出身西军的份上,爷爷断然不会接了你这破差事。
吃去吧,千万记住你说过的话!”
狱吏骂骂捏捏的将装着早餐的食盒放在牢门边,起身之时朝隔壁牢房随意一看,却直接愣在当场,如同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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