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少了一
第二日天未亮,使团便起身。
驿站的院子还罩着一层湿冷的黑,井口泛着淡淡水光,马鼻喷出的白气在灯笼下散开又碎掉。
昨夜那一声极细的井绳响,没人提,却像一根刺留在每个人的后颈——越不说,越在。
圆觉先验封条。
他把铁箱从房内凳上挪到门口最亮处,手指沿着封条边缘一点点压过去,像在按一条脉。
封条未动,三方押印清晰,绳结紧实,绳纹都还按着昨日的方向走,没有被扭过。
圆觉照例宣读:“封条完好,押印无缺。”
宋执事记时,静安点头,鲁长老哼了一声算作认可。
驿站掌柜送到门口,连连作揖,笑得过分殷勤。
行止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把队伍排得更紧:铁箱居中,圆觉贴箱,戒律僧前后护持,各派代表分列两侧。
走上官道后,道宽人多,反而不宜松散——人多处更容易藏手,藏手的人不必是高手,只需挤一下、撞一下,封条上就可能多出一道“说不清”
的痕。
一路无事。
中午换马,下午过桥,傍晚前进了襄阳城。
襄阳是大城,城门高,护城河宽。
城里人声鼎沸,卖糖人的吆喝、卖药的铃声、挑担的脚步全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汤。
使团从正街穿过,不走小巷,按少林拟定的路线直奔慕容老宅。
路旁百姓见一队僧人夹着江湖人,队形又紧又肃,纷纷让开,有孩子想凑近看铁箱,被鲁长老一瞪,立刻缩回母亲身后。
慕容老宅在城西,墙高门深,门匾上“慕容”
二字早已旧得发灰,像一口多年未擦的钟。
宅子里的人早被遣散,门口只留两名老仆守着,见来的是少林僧人与各派代表,脸色发白,连忙开门引路。
老仆的手抖得明显,像是怕的不是使团,而是宅子里那条被掀开的旧事。
祖堂在宅子最深处。
香案上供着历代祖先牌位,香灰厚,空气里有一股久闭的陈香。
供桌下第三块青砖,确如慕容博渊所言,边缘略有磨痕——磨痕不深,却很“规律”
,像有人曾多次抬起又放下,放得很小心,不让砖角崩裂。
慕容策亲自上前。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对圆觉与宋执事道:“按程序,当面开启,当面记录。
晚辈动砖之前,请圆觉师父宣告。”
圆觉点头,翻开记录簿,宣道:“今日酉时三刻,使团于襄阳慕容老宅祖堂开启地窖机关。
各派代表在场见证。”
宋执事复诵一遍,记下。
静安合十,鲁长老抱臂站在一侧,目光像钉,钉在慕容策的背上,也钉在那块砖上。
慕容策这才蹲下,指尖在青砖边缘一扣,砖被他稳稳抬起。
砖下果然有暗口,黑得像井。
暗口内侧嵌着一枚铁环,铁环上有细微的油渍,说明机关并非死封,而是常年有人保养——油渍这种东西藏不住,除非你根本不打算藏。
慕容策按父亲所述,向左旋三圈。
“咔”
的一声轻响,地面下传来沉闷的移动声,像石头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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