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计(第229页)
她退到偏殿里,宫婢侍候着摘下花冠蔽髻,拿皂纱纶巾拢住头发。
白香云绫的孝袍替换了鸾凤穿花半臂,连鞋都要换,抛开沉香履,套上一双青布沿口的麻履。
她是未亡人,从今日起便是大行皇帝的遗孀,与那些花红柳绿的翟衣再也无缘了。
祭奠的时候看见太后从止车门进来,太后上了年纪,接连经受打击,一夜熬出了满头白发。
腿里没力气,要两边宫婢搀扶着才能挪步。
到底是母子连心的,他再忤逆,做母亲的就算恨,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撂不开的。
边走边哭,絮絮念叨着,“我的儿我的儿”
弥生忍住泪上去接应,“母亲节哀,自己身子要紧。”
太后嚎哭起来,“真真作孽的我恐其不成就,又气得没法子,索性干晾着他。
他跟前的人几次来传话我都没搭理,满以为他年轻,有个小病小灾不上要紧的,谁知道一气儿就去了”
说到伤心处捶胸顿足,“这是要了我的命了一年里头走了父子四个,我真是活不成了何不捎带上我,把我留在这世上做什么呢”
一头说,一头甩开搀扶的人,自己独身往灵堂里去。
弥生怕她支持不住,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走得跌跌撞撞,进了门,腿弯子一软,险些扑倒在灵柩上。
亏得慕容琤疾趋过来,和弥生两边架住了,看她样子不成,好说歹说劝了往配殿里去。
皇太后仍旧悲鸣不止,慕容琤只得捧了她的手贴在脸上,哀声道,“母亲阿娘您瞧着我,您还有我呢神武皇帝和大行皇帝先后去了,社稷正是动荡的时候。
太子年幼,还要母亲扶植。
您若是倒下了,这一盘散沙怎么料理”
太后心里实在难过,他说的那些也的确要紧。
渐次平静下来,思量了下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百年的继位诏书明日卯时就颁布。
天子居丧,以日代月。
你是皇叔,要从旁协助他,切不可荒怠了政务。”
慕容琤道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拟大行皇帝庙号和新帝年号,儿这就召三公九卿商议,定下来后呈母亲和中宫御览。”
太后摆手让他去了,歪在胡榻上频频叹息。
看了一眼弥生道,“这下子难为你了,孤儿寡母的,天步艰难。”
“还有母亲为我们主持。”
她低头擦擦泪道,“开头艰难些,等太子大了也就好了。”
太后点点头,沉吟半晌才道,“大行皇帝这一走,朝政托付别人是不放心的。
百年才八岁,如何挑得起这万里江山看来还是要多依仗九王”
她艰涩的霎了霎眼,颇有些认命的意
思,慢声道,“我的心血也熬干了,往后就在北宫颐养,朝中的事都交由你们年轻人打点了。
你和九王你们是师徒,原就和旁人不一样,依仗他也说得过去。”
弥生心里没底,听太后的意思是再不插手朝政了,加上她对他们的事多少有点察觉,似乎是默许了什么。
可这话说出来叫人着慌,她挪前一步,惕然道,“母亲辅佐太祖,朝中的事了如指掌。
如今一气儿放了手,叫百年怎么应付呢”
太后巍巍长叹,“弥生,守住大行皇帝正统,终归是你要担起的责任。
上手难,日子久了就适应了。
再说有他阿叔摄政帮衬着,你在后头也可以出谋划策。
实在不成了上昭阳殿来问我,这么多人齐心协力,还愁平定不了这场风波么”
弥生缄默下来,太后明确要九王摄政,背后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不得而知,只怕她也有些往九王那头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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