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计(第282页)
他好好做着皇帝,是她自己的一点私心作祟把他赶下了台。
现在又要远远送出去,按她原来的想法是留在身边看顾着长大,等成了人再去不迟,可是皇帝这样急,让她没有补偿的机会。
她垂下眼皮捋捋膝盖上的锦字薄衾,缓声道,“既安和于鹄的生母健在,随王就范倒也可行,百年怎么办莫非你愿意叫弥生陪他一同到江州去么那地方离京畿十万八千里,这一去有生之年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你是帝王,心胸何不放宽一些百年还是个孩子,在位之时都没能怎么样,如今下了台,还怕他弄出风浪来么”
太后的意思很明白,两个年幼的走便走了,只有百年她舍不得,想留他在京里。
他不太高兴,果然妇人之仁,殊不知让百年远走是放他生路,偏要留在京畿,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不会和太后起争执,姑且搁置,等逮着把柄就不是两将就这么简单的了。
一个尝到过甜头的人,其实留在帝都或者外放为官都是极不安全的。
譬如太后养的那只大白猫,吃过肉喝过血,便再也想不起菜羹的味道了。
人也是这样,即便现在伪装,将来也保不住会野心发作。
所以要掐断这个苗头,可以预见的麻烦别留到明天,因为明天你也不知道事态会有多糟糕。
“母亲教训得是。”
他又拱拱手,“那就依母亲的意思,其他人回封地去,百年依旧留在邺城,便于母亲管教。”
皇太后方有了点笑意,“圣人体天格物,是万民之福。
咱们撇开天家不论,到底是骨肉至亲。
石兰只有三个儿子,百年虽不是嫡子,也是他最成器的一脉香火。
你是阿叔,要有慈爱晚辈的仁心。
你阿耶以前很疼你姨母的儿子。
留在身边亲自抚养不算,大夏天抱着坐在肚子上。
那孩子要撒尿,他纵容他的放肆,叫他溺在肚脐里。
后来问他要做什么王,他说要做通天王,神宗便传史官来问有没有这个爵位,说没有,才改封了南阳王。
只可惜那孩子福薄承载不动,没过四岁就死了。
神宗那样的枭雄尚有护犊之心,你是万民表率,更应当身体力行。”
慕容琤只差没笑出来了,心里自苦,更觉得这话刺耳。
神宗皇帝对姨儿好,却处处苛待自己的儿子。
或许他有他的道理,是为了历练皇子们,要吃得起苦,经得起摔打。
可是小小的年纪,正常的亲情难到不需要吗正因为他这样,才把他们兄弟调教得没有半点人情味。
一旦翻起脸来,至亲也敢举着刀劈下去。
“儿谨记母亲教诲。”
他站起来长揖,“时候不早了,母亲早些安置吧若有别的吩咐,再派跟前的人来同我说。”
皇太后颔首,“我先头说的选采女的事,你好歹放在心上。
别只顾着她面前好交代,拿子孙后世开玩笑。”
他笑着道是,“母亲放心吧,今年年底抱不上,消息总该有了。”
说着打拱,转身出了昭阳殿。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内的内侍总管也换了,是十来年前就追随他的旧部。
他在夜色里缓行,走了几步别过脸去问,“二月里的登基大典筹备得怎么样了”
孔怀抱着拂尘弓腰道,“回陛下的话,卤簿大驾、礼乐祭器,司礼监皆已安排妥当。
只等吉日一到,陛下告天地、祭宗庙、翰林用宝,大典流程便完满了。”
他嗯了声,边走边道,“木兰坊的博士是神武皇帝在位时指派的,有些年头了,脑子九成也钝了,还是换个年轻些的。
你传旨魏斯,让他兼木兰博士,好好督察诸王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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