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计(第290页)
说是家宴,族内人口多,聚起来也颇为壮观。
篝火、食案一铺陈,占据了高台的一大半。
皇帝面南坐在宝座上,一肘撑着隐囊。
广袖从云头纹扶手上飘坠下来,袖口的平金游龙在火光里璀然生彩。
他歪着身子,很松散的模样。
看见她,虽还从容,眼睛里却带了沉郁的神色。
众人觑他,纷纷缄默下来。
她眯眼看他,他眉目依旧。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机关算尽,终于御极登基了。
她欠身行礼,“妾给陛下道喜了。”
他站起来,嘴角含笑,“阿嫂怎么不穿朕送去的衣服莫非还在责怪朕”
“妾不敢。”
她像当初在太学里时那样,对他深深长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陛下的教导之恩,妾铭感五内,时刻不忘。”
他脸上变了颜色,恨她执拗,自己也觉怅惘。
爱情是有限资源,消耗尽了,终究要湮灭。
只是他不甘心,她如今还拿师徒名分出来堵他的嘴,再加上叔嫂这一宗,似乎是难成事了。
只可惜她拨错了算盘,若还顾忌那些,他就不会打发人送皇后冠服到她宫里去
他冷冷乜着她,她不甘示弱回望过来。
真真让人辛酸难言,皇帝突然哽咽。
她已经历练得够够的了,再不是倚在他身旁看杨花的少女了开新坑了,寂寞宫花红的姊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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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我
作者有话要说:
金虎台的大宴她去了,因为不好推脱,也不想让人看笑话。
他还没有正式册封她,不管别人怎么看,对于她来说可贺敦的封号是先帝给的,既然顶着这个帽子,她就该按着先皇后的份例来。
宫宴办得很隆重,台上张灯结彩,纵行排列的六只青铜大鼎里烈火熊熊,蒸腾出疯狂却又空虚的快乐。
弥生坐在命妇中间,勉强打起精神和众人说笑。
她左手边正坐着令仪,令仪觑她脸色,小声道,“自从我搬到西宫去后走动得少了,长远没见阿嫂,阿嫂近来好么”
弥生笑了笑,“劳你记挂着,很好。”
话虽这么说,令仪看来满不是这么回事。
她和上次先帝大敛时比起来又有不同,两只眼睛像是不那么灵活了,有时候有点呆愣愣的。
令仪心里着急,侧过身轻声道,“我知道百年的事对你打击很大,毕竟是自己看顾过的孩子,和别人不一样。
皇太后也为这事和圣人大闹了一场,前些天病了,没叫告诉你,不让你去,省得大家见了面又要哭。
其实这件事,依着我们女人来看,圣人办得是欠妥了。”
她说着,一手牢牢抓着她的腕子,“阿嫂,我是在这邺宫里长大的,什么样的事都见过。
尤其是上代里,几位从父和神宗皇帝之间的明争暗斗,那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所以阿嫂看开些,哪朝哪代都有这样的事。
做了皇帝的人,谁不想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本来就是条血路,就要用千千万万人的性命铺就。
百年错在太不安分,他的那点小动作怎么瞒得过圣人的法眼这回我倒觉得圣人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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