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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天寒,殿下切勿受了风凉。”
轩辕摆摆手,指向对面的一块青石:“勉之,你坐罢。”
顾秉几乎是本能地想说句臣不敢,但看看他的脸色,还是识时务地坐到了那块青石上。
只是他习惯了谨小慎微,如今要扮落拓隐士,还真是有点不伦不类。
幸好轩辕并不在意,抿了口茶:“这么好的地方,想归隐么?”
顾秉淡然笑笑:“王摩诘隐遁终南,亦是半官半隐,俸禄丰厚,下官若是归隐,恐怕就要劳烦同僚故旧为下官收尸了。”
轩辕朗声笑笑:“孤也想归隐啊,就让父皇封孤个终南王,一辈子当个逍遥王爷,日日看着月照花影,也是人间快事。”
顾秉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水雾从山涧升腾而起又消散不见。
“迁都长安,确实是孤心中所想。”
顾秉没有抬头,只感觉太子的声音仿佛和山间景色一样飘渺的有些不真实。
“很多事情也许你刚刚入朝还没有人和你说,但若是有心打听,你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
朝中史阁老和王丞相分庭抗礼也有多年,王丞相苏太傅一派大多是清流派,他们支持的。
。
。”
轩辕顿了顿:“好笑的是,他们虽然号称是清流派,却并不主张嫡长子的孤即位,他们看好的是皇四子。
因为皇四子的母妃王贵妃正好是王丞相的堂妹。”
顾秉没有说话,心中却也隐隐难受。
“母后仙逝已有将近十年,虽然父皇顾念结发之情未再立后,但孤心里清楚,父皇对王贵妃的恩宠其实早已超过了母后当年,四皇子文雅秀逸,在朝中声望极好,至少远远比无功无过平庸至极的孤强多了。
史阁老虽然未曾表态,但是他曾经拒绝当孤的太子太师,所以孤料想他应该也有属意之人。”
轩辕又喝了口水,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说御膳房的菜肴一般平常:“孤的母家独孤家在先帝轩辕弘毅的元祐之难中人才飘零殆尽,孤现在只剩下两三个十岁出头的表弟,再也没有人能给孤扶持仰仗了。”
语毕抬头看了顾秉一眼:“你是不是在想,孤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没说出迁都长安的用意?”
顾秉摇摇头,开口的语气却是有些沙哑:“臣虽然愚钝,但臣也知道。
东京洛阳之中,并没有殿下可以仰仗之人。
山东士族把持朝政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一年两年,以至于很多地方选人不看政绩,不看才干,只看门第。
这些士族门阀控制着这个王朝的财富,权力甚至皇室的血统,而他们饱食终日,只知道风雅仪度。
臣在升州的时候,曾经见过王谢之家为了沐浴和文会,广植竹林花海,强行驱走了几百农户。
所谓清谈误国,莫过于此。”
轩辕眯着眼睛,安静地听着。
顾秉叹口气,接着开口:“臣凭自己的才学考中进士,但是由于门第太低,以至于都没有自己的恩师,别人问臣投在谁门下,臣都不知如何回答。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清谈误国,早不是一日两日。
这些人日日拿着圣人之言只手遮天,却从来没有真正践行圣人的教诲。
民生疾苦,边疆战事一概不知。
臣并不觉得迁都就可以完全压制这些山东豪族,但若是迁都,殿下则必须会扶植陇右将领和他们的家族,相互牵制总是比几家独大好些。
就正如殿下保荐三皇子和靖西王制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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