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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这些天常和他抱怨,送礼的人太多,赶都赶不走,到了最后,清心只得把大门锁上。
于是这些官老爷或是富户家的管事们,就把礼物堆在门口,最夸张的一天足有三尺之高。
顾秉沉吟了下,记下了清单,让清心换了换,把张老爷的送给孟老爷,孟老爷的送给纪老爷,如此一一回礼过去,未防弹劾,又把清单誊了一份给御史台。
清心抱怨麻烦,顾秉心中苦笑。
在他做到六品官之前,还没有清心,每年的除夕自己包一点牢丸,吃一点元宵,远远看看宫里宫外的烟花就早早睡了,哪里有人殷勤款款,奴颜婢睐?
街边玉器古董店里人潮汹涌,旁边一个北货店里胡商正卖力推销着燕地的貂皮。
他自人流中逍遥穿过,像是万丈红尘里一个满怀心事的过客。
:年光寂寞旅愁中
顾秉踏入仕途以来,每年只有在除夕的时候,能快快活活地睡上一觉,不用去宫里早朝,不用去衙门办公,不用见到各色官服晃来晃去,不用为官意民意天子意伤透脑筋,也不用为国事朝事不平事呕心沥血。
冷冷清清,清清静静。
日上三竿的时候,顾秉才懒懒散散地起身,踱步到院子里,清心正腌着咸菜,绿油油的,煞是可爱。
顾秉笑笑:“你辛苦一年了,今儿个年夜饭我来罢,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清心也不推辞,笑嘻嘻地告假出门,想必在外面也是有几个要好的朋友,约好玩到晚上回来吃年夜饭。
顾秉坐在井边,像十年前一样洗菜淘米,不过当年清贫潦倒,多以粟米豆麻为食,逢年过节或是舅家慷慨的时候,才可以偶尔吃到鲜藕茭白那样算是奢侈品的时蔬。
把圆润剔透的稻米洗净,又把刚择好的蕹菜,莴笋整整齐齐摆好,旁边还泡了宫里赐的竹荪菠薐菜,顾秉看了看,很是满意。
发了会呆,顾秉轻轻叹道:“王事靡盬,不能执稻粱。
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几家高台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天启疆域之广,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在今天吃到稻米,或更幸运一点,吃到鱼肉。
顾秉突然又高兴不起来了。
晚饭的时候,清心匆匆回来告假,说是和幼时一道流落的故交结伴过年,便不回来了。
于是顾秉便一个人草草用了膳,拎着一壶酒溜达到院子里,自斟自饮。
思绪又飘到那日,和吴庸的对话上。
“大人,你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苏大人的事情,朝中人鲜知,我也是碰巧才略知一二。
苏大人中举之前,其实和家里的关系不冷不热,倒是还好。
但偏偏就是两年后,赵子熙赵大人高中投了史阁老的门下,不知怎地,苏大人就和太傅闹得势同水火,当年就外放去徽州了,一去就是好几年。”
“这谁知道啊,不过啊,朝中有风传,说这苏大人,他有断袖之癖。
所以才父子失和,年近而立还是孤家寡人。”
“不过本朝男风盛行,虽不登大雅之堂,但名门公子,偷偷养几个娈童宾客倒也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当了真,那可就有悖伦常了,你说是不?”
“我告诉你啊,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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