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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存了这个心思,相渊倒于整个朝局里颇为清醒,看着一些初出茅庐却又一心想往上的朝臣一应巴结着信王,大力主和,他反而隐约地渗入些不安来,这番声势,如若女皇真心主战,只怕信王这棵大树势必得先行连根拔除啊!
所料几乎极快地就应验了,甚至未曾给相渊以准备的时日。
二月初十,刑部的司田主郎中元驿上呈了一份《刑案勘录》,兵部员外郎即刻见缝插针地就近日全国各地因府兵制而起案件,递上了一份《论府兵之七大害》的表折,台谏左拾遗又有一份《兵难》,上书一十七款不能用兵之由,以及一十二条当前之碧落无以抗匈奴之实。
这后两份表折一经掷出,恰似一锥扎向了冰盖,瞬间断裂了整块的守衡,整个冰架迅速破裂瓦解,冰下的流动的锐意刹时浮出台面。
孟物华瞅准了机会,端王瞅准了机会,明远亦瞅准了机会,本是两派朝臣的交锋,甚至是主和派略过一头,然而当一切都浮上台面,当主战派的身后赫然站出了女皇,主和一派便似那艳阳下的冰雪,悄然融消,垮得太过迅速。
信王忽然就孤立起来,原先的唯他马首是瞻,忽然间一切都越过了他,《市马令》一出台,紧接着,《征兵令》又颁,户部抽紧了骨头,却牵出一件大案来。
二月二十,当榆泉再度失守,闻谚退守梧郡的消息传至天都之际,孟物华亦将户部清算出来的库存量上报了女皇。
粗略估算,若按碧落每年税收均衡及各地粮仓储备,可供支持战备军饷三年又五个月,但目前实际库存却不足列帐的三分之一,余者尽成了朝中官员的外债,无法回收。
孟物华捅破了那层纸糊的窟窿,并且上附了所有列帐的官员名单,朝臣至此才知晓,原来之前的不动声色,不过是冷静的旁观,如今是要一一清算了。
首当其冲的即是信王,户部由端王接手之前便由信王打理,如今竟查出国库三中之二俱成外债,那如何了得!
因借贷官员中亦包括皇室子弟,女皇便明令刑部并宗人府严格查办,追回失款。
虽未曾明言查办信王,然此冲却是任何人都看得明白的,信王无奈,只得引咎离职待审,相渊亦紧跟着被撤了兵部尚书一职,调任吏部,随后又被贬为礼部员外郎,一月后,再贬为铸印局掌事,负责各省各部各级官员官印,以及特印、文印等,已然失尽权力。
至三月底,朝局大变,朝臣调动频繁,不过短短两个月工夫,天都官员,甚至包括戍边将领、行军司马,以及重镇知州尽数汰换,就如同这初春的雪,融得恁快,整个碧落都步入了紧张备战的紧张又严酷的时段。
“小姐!
小姐!
老爷被调去铜州锦河了……小姐!”
春阳急急奔进园子,秋芙院此际冷冷清清的,有些阒静,阶旁的落叶未曾扫去,险些滑了春阳一跤。
柔姬一惊,手中的茶盏便一晃,茶汁尽倾泼在襦裙上。
春阳见着,立时抢上前替她擦拭,口中还直呼:“小心烫着!”
然而手中绢帕才碰着衣裙,春阳眉便一紧,“怎么是冷的?”
她抬起脸,“小姐,您喝冷茶?!”
既而气愤,“这起小人!
尽会瞅着人势,没一个长着良心!
平日里得好处的时候不记得了……”
柔姬听得心中厌烦,又酸苦,就立时打断她,“你方才急着跑进来,想说什么?我爹他怎么了?”
春阳瞅了柔姬一眼,又忙垂下头,只说道:“老爷今儿刚接到……外调的令,说是要去桐州锦河当知……监察使,去看一回。”
她说得支吾。
饶是已经删改的消息,柔姬听得仍是怔住了,转念间,眉宇已现焦色,“怎么好好的,皇上就要外调爹爹呢?爹爹年纪也大了,去铜州又远,他怎么受得了这折腾!
朝廷里难道没人了?”
春阳咬住了唇,良久才强笑着安慰,“小姐,不是有话说‘能者多劳’么!
老爷是深得皇上倚重的重臣,代天监察地方啊,很正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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