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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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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意料的是,卫长轩并未如他所料的那般在冬夜里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正枕着自己的双手仰躺在马背上,看着头顶漆黑的苍穹。

听到马蹄声响,他只懒懒从马背上欠起身,向拔列炎略一点头:“拔列将军。”

拔列炎拨马来到他近前,也抬起头,只见夜色茫茫,只有零星几颗星辰,隔着云层投下稀薄的微光。

“都城又传了旨意来,询问你何时动身回去。

我照先前一样,跟他们说你伤势未愈,不堪舟车劳顿,还要再等些时日。”

“多谢拔列将军。”

卫长轩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拔列炎皱起眉头:“不过你究竟要在此待到什么时候,禁军两个月前便已班师,其余重伤将士也陆陆续续回了建安休养,你身为将军却迟迟不肯返回都城,难免要惹人非议。

再说,这边陲之地哪里比得上建安繁华热闹,等入了冬更是苦寒,你不回去风风光光地做禁军统领,却要留在这里,莫非是吃饱了撑的?”

对他这番揶揄,卫长轩只是报以苦笑,这几个月与拔列炎愈发相熟,他心里明白这位东胡大将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是难得的率直之人。

“喝酒么?”

拔列炎摘下腰间的酒囊,轻轻晃了晃。

卫长轩点头:“好。”

北地寒冷,胡人没有不好酒的,尤其是滋味辛辣的土烧酒,一喝便是一个冬天。

卫长轩刚打开酒囊便闻到馥郁的酒香,他饮了一口,轻笑着道:“是北地的好酒啊,我记得叫……玉烧白?”

“不错,你喝过?”

“还是在云峡关的时候,”

卫长轩摩挲着酒囊外的粗皮,“有天晚上,不知尉迟锋从哪弄了一袋子酒,我和他,还有陈绍,三个人将那袋酒喝了个精光。”

提起陈绍,他的笑容渐渐便凝固了。

拔列炎低声道:“陈绍是会宁节度使的幼子吧,他战死的事我也听说过,真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说你追击阿史那努尔时那样奋不顾身,就是为了给他报仇吧,可为什么阿史那努尔死了之后,你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卫长轩抓着酒囊沉默良久,转头问道,“拔列将军,你为什么会从军呢?”

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拔列炎微微一愣,才答道:“我原本是拓跋公的家奴,是拓跋公看得起我,让我随他上战场,我这才从了军。”

“原来是这样,”

卫长轩轻轻点头,“小的时候我想得很简单的,只想着好好听义父的话,长大了之后孝顺他,为他颐养天年。

之后进了穆王府,给公子作了伴当,我便想要好好保护他,再不让他被人欺负。

可后来,义父被人害死,公子也被他兄长所害,险些丧命。

经过这些事,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渺小,在那些人眼里我们不过是只蝼蚁,可以被随意践踏,但谁会甘心做一只蝼蚁!

我便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才奔赴疆场。”

“这就是你从军的原因?”

“是,我想一展抱负,想要建功立业,我不想再被人瞧不起。

可我没想到,”

他声音骤然低沉,“我最好的朋友……竟死在了那里。”

“这天底下的事好像总是这样,你明明奋力前行,却总是离你想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愚蠢,眼睁睁看着亲人和朋友在面前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我最想要保护他平安的人,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护。”

拔列炎默不作声地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低声道:“你同穆王少年时的事,我也曾听说过。”

卫长轩有些奇怪:“你从何处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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