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第2页)
所有正经不正经的、哼哼唧唧撒娇的委屈的话题开端,都能被她一句话拽回到正轨上。
程签笑了,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再啰嗦。
“我等你回来。”
怕她从这句话里挖出暧昧的意思,程签又接道:“这周的推拿你欠我一次。”
公事公办她从来爽快,没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
墓园关门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江知妍掐着三点以后来的。
本就不是清明、中元一类的丧葬节,半下午,墓园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倒是如她所愿,一个故人都没碰上。
恩师姓梁,碑上留着他的照片,是生前的半身像,刻成栩栩如生的黑白影雕,六十多岁,精神瞿烁。
江知妍垂着眼睑,没敢直视,只蹲下看了眼墓碑前摆着的几束花。
花里夹着的卡片多是亲人写的,她只在里边找到一个以前同学的名字。
中医药是一门很需要点拨的学问,靠着死记硬背很难开窍,有没有一位好的老师,几乎能断定将来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没耐心的老师,丢给你两本医案自己去琢磨,而真正乐意倾囊相授的,都是大恩。
梁老师从业四十多年,带出来的学生早数不清了。
江知妍依稀记得他去世那年的葬礼办得大,来追悼的人站出了几个大方阵,学校领导、同事,还有他教过的学生。
三年过去了,尘归尘,土归土,谁也记不得谁。
与她间隔了两块墓碑的是一位烈士的墓,有年轻妈妈带着个小男孩来扫墓。
小孩还是蹒跚学步的年纪,学着妈妈的发音,糯声喊着“爸爸”
。
母子俩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说不完的话,全顺着秋风飘过来。
江知妍收回神,细心擦去了碑文缝隙中的灰尘,又捡干净了地上的碎花瓣,安静坐了半个钟头,什么也没说。
她自己话太干,人前如此,周围没人了也一样。
三年过去,当时的事情已经平息,心情也早就沉淀,只是她自己还没能抬起头来,对着老师的墓碑都耻于开口。
老人家去世前倒是跟她说过两句话的。
那时他已眼膜充血,手抖得厉害,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吐,用尽力气发出的也只是气音。
病房里有梁家子女呜呜咽咽,也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太难过了,耳鸣得厉害,这临终前的最后几句话,江知妍没能听清。
至今也不知道老人家是怪她,怨她,还是宽恕了她。
她看了看照片里目光威严的长者,是更倾向于前者的。
*
13号大清早,程签卡着上班的点,捧着一束白色马蹄莲守在了研究所后门。
后门与江知妍平时打太极的小花园连着,她每回走的都是这条路。
程签等了没多久,七点四十来的,不过十分钟,路尽头那道小拱门里就出现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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