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七 闯酒筵又遇恶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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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中饭后,周巧云二次来到衙里,她丈夫已不在原来的监室,被改禁到了最里面。
进得门来一看,陈甫升正趴在地上,已昏睡过去了,身下只一张草席,垫了几茎稻草,日光隔着栅栏,从高窗里透进来,正照在他身上,明暗之间,周巧云只见自己的丈夫,头发散乱一片蓬垢,下身只剩了一件单裤,由臀至股,一片洇红。
周巧云顿时脸色煞白,天旋地转,眼看立不稳。
马婶连忙上前半步搀住,悄声咬牙道:造业啊!
瞧你不应承,就连夜叫审,听说是三更天动的刑。
周巧云正待说什么,一个老狱卒从外面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花白胡子,一脸凶相,忙又闭口。
一时五内如焚,不能自己,扶着马婶的手抖个不住。
马婶回头一看,却松了一口气,叫了一声:袁六哥!
那老狱卒点了点头,没言语,将灯拨亮,靠近细细看陈甫升的伤口。
马婶一旁嘀咕道:哪个天杀的,这样的辣手?
那老卒转过头来,哼了一声,道:还能有谁?还不是蔡家那哥俩。
马婶又问:六哥,可要紧?
老卒皱眉道:赶紧拉出去调治,该没大碍,若是四月天往后,少不了要剥一只活羊。
周巧云听了这话,茫然无解,看了看老卒,又瞧了瞧马婶。
马婶正想开口,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老卒瞥了她们一眼,对着周巧云冷笑道:她又怎么晓得?现时天冷,是你的造化。
牢子里的伤不比别的,那棒子经年累月见血,是有毒的。
天但凡是暖一些的,任你什么内服外敷的药都不济事,想要肉不烂,只有剥一只活羊,把羊皮盖在伤处,才能慢慢长好,不过这辈子都揭不下来了。
周巧云听了,又是一阵阵眩晕,马婶忙又贴身搀住。
袁老六说完便走了出去。
少顷又回转来,后面跟着一个半大孩子,也穿着禁子的衣服,抱着一卷薄被走进来。
袁老六转过身来,拿过被子递给周巧云道:这间屋子不比外面几间,铺的盖的照例什么都没有,还最潮。
这是我自用的,凑合顶一个晚上。
周巧云一愣神,还没说什么,袁老六脸早挂下来了,道:怎么?难不成怕有老头油,嫌腌臜吗?周巧云忙摇头,双手接过,又连声道谢。
袁老六不耐烦地挥挥手,嘟囔道:罢了罢了。
周巧云蹲下身子,轻轻给丈夫盖好,又立在一旁垂泪不止。
袁老六耷拉着眼看了一会,冷冷道:现在岂是哭的时候,明日再不从这间屋子出去,便活得了,少不得落个毛屁股。
说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周巧云道: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总是有办法的,莫要杵在这里哭,我这要锁门了。
说着,扬起左膀子一挥,没好气地把两人撵了出来,拿链子把那门胡乱缠了几道,丢开众人,背着手自顾自走了。
那跟着他的半大孩子,忙紧几步跟上去,问:六爹,这门不用锁吗?
袁老六头也不回,啐了一口,道:打成那个卵样,莫非爬出去么?!
周巧云站在门口,透过那铁栅栏,又看了丈夫一眼。
突然一扭头,挣开马婶的搀扶,也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马婶愣了一下,连忙也跟了上去,开口道:这袁六爷面相虽凶,说话也不和气,却是个这里难得的厚道人,你莫要恼他。
周巧云满脸冰霜,脚下不停,道:我怎么会恼他?这世上有人面兽心,自然也有刀子嘴豆腐心。
说罢倏地立住脚,转脸对马婶道:事到如今,袁六爷说的对,我要救我丈夫性命,旁的顾不得了。
你只告诉我,现在哪里去找王知傲?
马婶听了这话,跺了一下脚,拉住了一个路过的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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