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第7页)
桂花树后,是南北向的花瓦墙,墙上开一圆门,即北方所说的月亮门。
出圆门,是一畦菜地。
我的祖母每年在这里种乌青菜,即上海人所说的塌苦菜。
这块菜地土很瘦,乌青菜都不肥大,而茎叶液汁浓厚,旋摘煮食,味道极好,远胜市上买来的,叫做“起水鲜”
。
经霜后,叶缘皆作紫红色,尤其甜美。
菜畦左侧有一棵紫薇,一房多高,开花时乱红一片,晃人眼睛。
游蜂无数——齐白石爱画的那种大个的黑蜂,穿花抢蕊,非常热闹。
西侧,有一座六角亭,可以小坐。
菜畦东边有一条砖路。
砖路尽处是一棵木瓜,一棵矾杏,一棵柿树,都很少结果。
树之外,是一座船亭。
这是祖父六十大寿头年盖的。
船头向东,两边墙上各开了海棠形的窗户。
祖父盖船亭,是为了“无事此静坐”
,但是他只来坐过几次,平常不来,经常锁着。
隔着正面的玻璃隔扇,可以看到里面铁梨木琴几上摆着几件彝器,几把檀木椅子,萧萧爽爽。
船亭对面,有一棵很大的柳树。
挨着柳树,是一个高高的花坛。
花坛上原来想是栽了不少花的,但因为无人料理,只剩下一棵石榴,一丛鱼儿牡丹。
鱼儿牡丹开一串一串粉红的花,花作鸡心形,像是童话里的植物。
花坛对面,是土山。
这座土山不知是哪年堆成的。
这些土是从园里挖出的,还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均不知道。
土山左脚,种了两棵碧桃,一棵白的,一棵浅红的。
碧桃花其实是很好看的,花开得很繁茂,花期也长,应该对它珍贵一点,但是大家都不把它当回事,也许因为它花开得太多,也太容易养活了。
土山正面,种了四棵香橼,每年都要结很多。
香橼就是“橘逾淮南则为枳”
的枳,但其实枳和橘是两种植物。
香橼秋天成熟。
香橼的香气很冲,不大好闻。
但香橼花的气味是很好的,苦甜苦甜的。
花白色,瓣微厚,五出深裂,如小酒盏,很好看。
山顶有两棵龙爪槐,一在东,一在西。
西边的一棵是我的读书树。
我常常爬上去,在分杈的树干上靠好,带一块带筋的干牛肉或一块榨菜,一边慢慢嚼着,一边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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