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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紫还是低着头,轻声地问:“是么?”
“当然是。”
杨恭仁很笃定地说。
“从前,我降生三日,几名长者便战死沙场。
众人皆言我不祥,只是大伙儿都不愿担了残杀无辜的罪名,将我丢到洛水田庄自生自灭。
谁都知道那洛水田庄的婆子是个什么货色。
将我丢到那里,跟让我死了有什么分别,若非我阿娘——”
江承紫越说越伤心。
其实,她原本是做戏。
但她说到此处,心里也是替原来那痴傻的杨敏芝感到悲凉,因为祖辈之间的恩怨,一出生就受到这般无情的对待。
若非杨王氏,杨敏芝怕到不了洛水田庄就命归九泉了,更别说活到九岁。
“阿芝,都过去了。
人,难免会犯错;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杨恭仁打断她的话。
江承紫点点头,随后轻声问:“大伯父,你这说的是老夫人么?”
果然在这里等着自己啊!
杨恭仁有些不悦,语气就严肃许多:“阿芝,休得胡言。”
江承紫觉得好笑,不由得抬头瞧着杨恭仁,一本正经地反问:“大伯父,阿芝真的是胡言么?”
杨恭仁蹙眉,略躲避她纯净的眸光,说:“阿芝,如今杨氏一切皆上正轨,正是齐心协力之时,你这般姿态就是要不得。”
“大伯父,阿芝感念你在洛水田庄救下我六房,又派人护送我们入蜀。
也因此,六房愿放下被追杀的仇怨,为的就是家族兴盛。”
江承紫不再作哀怜的小女儿状,语气严肃认真。
“阿芝,我们是一家人,护你们是我分内之事。”
杨恭仁说,想到去年在洛水田庄自己也曾动过除去她的心思,顿时又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汗颜,于是他略咳嗽两声。
江承紫轻笑,说:“大伯父其实清楚,我父亲也可以不回来走这一遭。”
“阿芝,你虽聪敏,却到底年轻,你父亲可比你懂家族的含义。”
杨恭仁脸色大变,神情严肃地拿了长辈的姿态教训这女童。
不过,他心里却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根本站不住脚。
人家六房如今的成就封侯拜相都有可能,这实力能力确实可以自成一脉,重开一个鼎盛杨氏。
完全不与弘农杨氏来往,反正人家也没承袭观王荣耀。
果然,那女孩端坐着,面上露出略略的嘲笑,轻声说:“大伯父久在官场,又博览群书,何必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呢!”
她声音极轻,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在自欺欺人。
杨恭仁神情不自在,便低头端杯喝了一口茶,茶水略烫,骤然入口,嘴里火辣辣的疼。
那女童却又在说:“今日,我来探病,听闻那些僧道入杨氏,不是为我祖父做法事道场,而是要对付我。”
杨恭仁心里一惊,差点失手打碎了茶杯,厉声问:“谁人如此胡言?”
“大伯父过来,难道不曾瞧见院落里秋月被绑着么?”
江承紫唇角淡笑。
“见了,不曾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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