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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在床榻上辗转,我睡得很浅,睡着之后亦是梦魇不断。
玉笙有时彻夜地守在我的床前,抱着我啜泣道:“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事过不去,你哭吧,哭出来会好些。”
我怔怔地看着玉笙,眼眶每次都是流到干涸,泣不成声地道:“……我想我的母亲……”
我裹着被子抱膝蜷缩成一团,指尖不住地绞着被角,我的妈妈浣昭她现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我从未有过如现在这般孤独寂苦的感觉,就像天地间的一切都弃我而去,空茫的寥廓间,唯有我一人茕茕孑立。
最无聊旧日,尘笺蠹管,断阕经岁慵赋。
幽寂的空中,冰蝉斜影已转。
我不知我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走到这里。
嘉瑞设立的祭祀堂中,盏盏的长生灯如星子般的火光跳动,仿佛一颗一颗落寞纤卑的灵魂。
我走进时,正中桁架上盘旋而上的一排又一排的灵牌前,都亮着一盏莲花状长生灯。
尽管有灯光,还是显得桁架的阴森深暗,每一座灵牌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
现在她们在桁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神情也许是悲悯,她们自己都未勘破,更何来的悲悯他人,也许更多的是惘然,还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
我抱膝在堂中的蒲团上坐下,仰视着在黯色中抽离得高大巍峨的灵牌,一排排地林立,长生灯盏中小小的灯火跳动,宛若薄命女子生前朦胧的剪影。
芙蓉如面柳如眉,杨柳如腰莲如足,在烈烈逆风中摧折零落,颓靡了一地寂灭的花红。
我不由蜷缩得紧了一些,冷,是渗入心肺的阴冷。
这里埋藏了太多女子的亡灵,阴气过重,即使是看管长生灯的侍女也不敢在夜间来到这里。
她们说夜间这里听寒风穿堂而过,呜呜咽咽的声音,仿佛无数女子凝结了怨尤的亡灵在哀鸣,悲歌,令人不敢闻,亦是不忍闻。
在堂外,伺候在我身边的侍女侍从惊恐地跪满了一地。
一个个叩首恳求着我回去,千万不可在阴气深重的祭祀堂坐着了。
“夫人,求求您回房。”
黛尔将头叩得低低,哀声求我道,“合罕若是怪罪下来,我们是万万承受不起。”
“夫人……求您回房……”
哀求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在逝者灵堂前守夜时连绵不绝的恸哭一般。
我出神地看着他们,不知我死的那日是不是这般的光景。
我现在是坐在蒲团上,那日我就面如死灰地躺在棺材中,一群身披缟素的人在我的灵前彻夜地恸哭。
也许我的灵魂会恍恍惚惚地飘荡在灵堂之上,看见正中间躺着我失去鲜活润泽的身躯,还有看见伏在地上的苍白缟素。
脑海中交叠出现这样的幻象,我想我真的是糊涂了,病得糊涂了,病得不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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