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帝履流霞12（第2页）

青衣侍女瑟瑟发抖地举着饭食从殿内退出来，这是被赶出来的第五个。

“殿下。”

侍女诚惶诚恐道：“公主她——”

因为将一场叛乱消弭无形的缘故，虞海棠被裕平帝额外加赏了一处封地，此刻正穿着华贵沉重的礼服，风光无限，面无表情地蹲在八凤殿的台阶上啃点心。

“好吧。”

她自言自语：“还是不吃东西。”

点心有点过分甜腻，侍女机灵地递过一杯温茶，她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手把茶盏一扔，起身，只稍稍整理下头冠袍襟，整个人的气场霎时大变。

冷静的，漠然又睥睨的姿态，是她从未在人前显示的真实，如今已完全没有掩饰的必要。

侍女恍惚着，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更年轻张扬的鸿安公主。

虞海棠轻巧地从她手中端走托盘，抬手推开殿门，如同推开十几年匆匆流逝的岁月和时空，回到她不及半人高的稚年，在簌簌落梅下惊心动魄的一眼。

鸿安就站在空旷昏暗的殿中，在发着光，如当年一般和她对视。

不过如今的姑姑没有笑，冷淡的如同冰雕。

虞海棠想，如果当年的小海棠再聪明点，她或许能看出来姑姑对她微笑时，眼底如出一辙的冷漠。

笑还是不笑，根本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张虚伪至极的美人皮。

于是虞海棠面上挂着的笑容也迅速冷淡下来，当着鸿安的面，她自袖中取出白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进汤中。

“用饭吧。

一瓶入口封喉的毒药，已经足够仁慈。”

她微带嘲意：“想必我父亲也舍不得他最疼爱的妹妹多受磋磨。”

在提到父亲时，虞海棠终于看见那座沉默的冰雕有了些许生气。

鸿安公主的眸子转动着，从虞海棠阴沉沉的面色移到那碗加了药的汤。

她伸出手指，缓慢而有力，纹丝不颤地抬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瓷碗乍然脆声落地，碎成几片。

虞海棠的心跳从未如此激烈，她去揽鸿安即将软倒的身体，手指颤抖着，还要去抚摸那只琉璃般漂亮的眼睛。

“别怕——”

她絮絮叨叨：“可能有点疼，不过很快，很快姑姑要睡着啦……只需要睡一觉起来，那些不相干的人都会消失，没关系，姑姑还有我……”

虞海棠当然不会让鸿安悄无声息地死去，可若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每日活蹦乱跳开开心心，她又要怨的心如刀割。

所幸还有这样神奇的一味毒药，破坏人的记忆，无碍人的健康，却远不会致死。

大抵是让中毒者之后每一日都活在混沌中，浑浑噩噩，如同精心饲养攀附他人而生的菟丝花。

然而过了两三个眨眼，还是更久呢，虞海棠在这心满意足的轻飘飘的畅快之中，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她注意到了那一双仍然睁着的，神光熠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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