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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呢,盘盘。”
他叫她小字,从来温顺。
一点听不出这小字本身百步九折萦岩峦的气势。
裴训月的双唇颤抖着,一双手遥遥地伸出去,她终于抓住了他的毛领。
他温顺地低头,任她死死揪住她的衣襟。
胸口逐渐喘不过气来,他听见裴训月咬牙切齿:“宋昏,你果然是他……你一直骗我,李继昀——”
“你知不知道,十六岁那年,东宫一场大火,我为了见你,挨了整整一百下鞭子啊。”
李继昀盯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起初无声,一点点发出声音来,她哭得气竭,一点拦不住,毫无成年人的隐忍,就像把一颗赤诚真心连皮带肉剥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李继昀目瞪口呆。
他忽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做错了。
他根本拦不住裴训月。
他要她惜命,他反复跟踪她来保护她平安,他阻拦她继续往下深查,全是徒劳无功。
裴训月的心比他更硬。
她比他更懂精卫立志,至死不渝。
他至少蛰伏软弱了三年,可她初初见此,就决定付出性命去对抗了。
她怀里的小孩子紧紧揽住她身,像抱住再世父母。
孩子的衣袍被火燎出一个洞,显然是她从火场里救出来的。
李继昀是什么时候身临这一幕的?
开平二十二年。
大梁太子十六岁。
那一年夏,皇家礼佛。
官学整整放了一个月的休沐假。
他玩疯了,四处晃悠。
某一日蝉鸣之下,他看见某个大学士请他父亲进利运塔。
大学士姓朱,是翰林院有名的才子。
而父亲身边只带了常年侍随左右的小禄子。
他想捉弄大人们,便捉了虫在手心,亦步亦趋跟着。
大人们走进高可齐天的利运塔,一级一级爬上去。
李继昀跟在后头,满心欢喜。
塔里冰扇带檀香气的凉风吹得他心念悠悠。
木鱼声敲得他神静生畏。
他几乎怀疑自己这种恶作剧是否正派。
佛祖不会惩罚他罢。
他惴惴不安,不知道走了多少层,终于看见大人们停下来了。
少年李继昀躲在壁龛后,看见他父亲面前站了位小小孩童,穿着沙弥样的衣服,稚嫩得像一只幼猫。
他平时极敬重的那位朱学士,正带着满脸奇怪的笑容,对父亲说了几句,随即退到屏风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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