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全都怪我

楚星源低头看着怀里黑漆漆的影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眼泪浸透了自己的上衣，打湿的衣料熨贴在皮肤上，烫得他难受。

他没有动，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婴儿入眠的力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

她从一开始的微微颤抖，到了后来的逐渐平复，斜倚在梢头的月亮，也已然行至屋脊上空。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得发颤的蛛丝，一字一句，都是埋了很久的疤。

楚星源一窒，像是被一只巨人的大手攥住，越收越紧，闷得发疼。

“其他小朋友都有，就我没有。”

楚星源望着她的发顶，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仿佛又看见了许多。

他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凝聚成一大滴，骤然掉在了她的发间。

泪水无声没入了乌黑的发丝，最终都静静融入了黑暗。

他的泪和她的悲，也融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会想妈妈，这好像是每个人的天性，只要人的心脏还在跳动，她就会永远想念那个孕育出自己心跳的人。”

王开颜的声音低低地飘着。

“放学的时候，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好多人的妈妈，可是我没有见过我自己的。”

“但是没关系啊，因为我有爷爷。”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他一个人可以给我好多份爱，连着缺少的爸爸妈妈的，都一起给我了。”

“所以我不难过，因为我有爷爷。”

“爷爷说，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但是他们现在没法陪在我身边，为什么没办法，他也没说。”

“他说或许有一天爸爸妈妈会回来，到那时候我就知道啦。”

“我以为这是他骗我的……”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真的回来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手背都攥的发白。

“但是……爷爷……爷爷不在了。”

她微弱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无助、孤独，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绝望。

楚星源垂着眼，月光落在他的下颌，映出一滴又一滴无声滚落的泪。

“入营之前，要填的表格里，有家人的联系方式。”

“我想填，我好想填啊……可是我没东西填。”

“我想填爷爷的号码，我想假装爷爷还在，可是他走后我都没有想到要为他的号码续费……号码不是他的了，被回收了……”

“我没有东西填。”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剩自己了，竟然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所以我只能在那一格，那一格里填一个‘无’……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的气声微弱，一字一句却像一把把格外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是我粗心，没有给够他关心，是我粗心，没有发觉他病了，是我粗心，连他走后的号码都不记得要续费……”

“怪我，全都怪我……”

王开颜像头无助的小兽，把头紧紧埋在楚星源腰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窃取到一丝丝温暖。

他衣服上的亮片喜羊羊贴在她脸上，冰凉又宽仁地洇下了她所有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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