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白箭(第3页)
“你又能找到谁?”
“你不是三岁孩子了,还打算任性到什么时候?”
沉默间,顾弦望环视所有人的脸,自她醒来后,每双眼的眸色都相似,他们看着她,眼底全是怜惜,怜她丢了魂,又惜她偷回一条命。
她收回手,轻声说:“我不知道,师父,我不知道我能找到谁。
许多事,我记不得了,我只知道有些人留在那里,没有人找,没有人提,而我的命,是用那些命换来的。”
“我做不到装作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在亲友环绕下肆意欢乐,有人在无光之地断绝声息,不该是这样的。”
姚错站起来说:“弦望,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我们报警行不行?让警察去,让有本事的人去,为什么非得是你啊,你、你不必为了愧疚做到这一步。”
愧疚吗?她不知道。
自她转醒一切皆如常,可见抹去的那段时光多么短暂,但是有些人来过,见过,消磨过,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了些什么,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可那是改变她的东西,让她决然,让她忤逆,让她违背本能,去做不可理喻的事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尚如昀咄咄地问,“找?呵,荒唐。”
“莫说是你,那地界,那些鬼,我无能为力,走鼠也无能为力,那是必须封存之所!
那就是不可见光之地!
你即便去了,也只是白白再将性命扔了。”
“人世间本来就没有公平,是生是死,都是个人命数,你现在此处,就不是天意了么?你的命又何止是那些人换来的?这是什么廉价之物,让你如此弃如敝履?”
“我很清醒,师父。”
顾弦望微微阖眸,低声说,“我只是还未尽力。”
她苦笑一声,认真而轻缓地说:“师父,人活一世,所图不过几个瞬息。
我所失去的那些,就像一方漆黑的大洞,在我的灵魂里,那个洞就这样存在着,这上面,原本是什么呢?是一棵树,是一丛花,是一捧沙,我的余生都将这样猜测下去,停留在这个洞前,往后再美的景,再好的人生,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我太了解我自己了。”
她说,“我会永远守在这个洞边,永远猜测下去,直到某个瞬间我想起这一切,但那个时候,我也已经失去了再描摹它的资格。”
四季永远有姹紫嫣红的花事,流年永远有烟火美满的人家,繁灯之下无新事,日光晴暖,雪过无痕,只是有人在山巅满身星辰,有人在沟壑固守空门。
千山万水处,一问一无声。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余生,因为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所有美好尽成樊笼。
“我只是一个,普通、无能、软弱的人,担不住戏文里顶天立地的风骨,我只能诚惶诚恐,狼狈挣扎,追到力竭处,求一个无愧于心。”
“好。”
尚如昀冷笑一声,“好好好……”
“好一个无愧于心。”
“你大了,人生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我这寒宅破落户,困得住你一时,困不住你一世。”
“顾弦望,你今日若从这个门出去,往后生死自负,再不必进得此门来!”
“老爷!”
“师、师父……”
恩断义绝,逐出门户,顾弦望怔了怔。
耳畔有许多声音在叫她,所有声音都渺远,她只想到自己三拜九叩,六礼描红,一杯茶,一杯酒,敬师如父,到今天都还未偿还,而此后斑衣戏彩,祝岁百年,却都与她无关了。
寒冰入喉,咽血成霜,字如钉雨,天地翻覆。
师父从来是言出必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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