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第6页)
你可以退席了。
安排就绪时,本会将再次传唤你。”
粹文德鞠躬,退出大理石厅堂,并无守卫跟随。
就算想逃跑,他也无处可去——宇宙中,已经没有宏伟的银河远航客轮一天之内到不了的地方。
生平首次且是最后一次,粹文德站在曾为太平洋的岸边,聆听微风轻叹,拂过曾为棕榈的树叶。
太阳目前行经的区域已几无星体;透过这衰老世界的干燥空气,只看见寥寥数颗星,稳稳地发着光。
粹文德悲凉地想,他下次仰望这片天空时,将是更久远的未来,连太阳都行将就木,不知这些星体是否还在?
他的通信腕带叮咚一声,时候到了。
他转身,背对海洋,决绝地走向自己的命运。
走不到十几步,时间场就围住了他,把他与思绪冻结于一瞬;当海洋萎缩、消失,银河帝国逝去,浩繁星团崩毁、回归虚无,时间场内却丝毫未变。
对粹文德而言,时间完全没有流逝。
对他而言,前一步仍踏在湿润的沙滩上,后一步脚下已是枯硬的岩地,因炎热与干旱而碎裂。
棕榈全都消失了,海洋微弱的絮语不再。
只须看一眼就会发现,在这个干涸的垂死世界,连海洋的记忆都已不复在。
直至遥远的天际线为止,皆是红色的砂岩,荒漠一路向外延伸,视线所及没有任何生物。
头上的太阳变得非常怪异,橙色圆盘怒视大地,天空却一片漆黑,肉眼便能看见许多星体。
然而,这个古老世界似乎还有生命。
往北望去——若那仍是北方——几百码外,某个金属结构正暗暗闪着光。
粹文德朝那儿走去,他感到脚步轻盈得诡异,仿佛重力变小了。
不久,粹文德便发现那是一栋低矮的金属建筑,仿佛是置放于此,而非于此建造的。
建筑看来微微倾斜,并没有完全与地面平行。
他怀疑自己是否如此幸运,没走几步就发现了文明。
再往前一些,他就发现,这栋建筑置放于此绝非偶然,就和他自己一样,完全迥异于这个世界。
可能有人前来迎接的希望已然幻灭。
门上的金属铭牌内容与他推测的相差无几。
仍光洁如新,仿佛刚铭刻完成以某个程度而言,确实是如此,文字内容所含的信息同时带来希望与苦涩。
致粹文德,此为来自议会的问候。
随你之后,本会以时间场将此建筑送至未来,应可无限期满足你一切所需。
本会无以得知你所在的时间是否仍有文明。
人类可能已经绝种,因为K*K染色体将成为显性,可能已突变至看不出人类痕迹的模样。
这待由你去探索了。
你正身处地球的暮年,本会期盼你并非孤身一人。
然而,若你是这个曾经可亲的世界仅存的生命,记得,这是你的选择。
永别了。
粹文德将信息读了两次,认出结语只可能是友人诗人兴提琅所写,不禁感到心痛。
寂寞与孤绝的感受涌现,淹没他的灵魂。
他坐在岩崖上,将脸埋进掌心。
久久之后,他起身建筑内。
逝去已久的议会竟以如此高贵情操待他,令他万分感激;据他所知,他们原本的时代尚无能力将整栋建筑以时间场传送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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