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星(第3页)
我愠怒地说。
我下楼,解开门闩,莱卡便像火箭般冲入夜色。
夜色宁谧,残月隐约穿透旧金山的浓雾。
我站在微光中,望向水面与彼岸城市灯火,等莱卡回来,好狠狠修理它。
圣安德烈亚斯断层从沉睡醒来时——这是二十世纪以来第二次——我还在等莱卡。
古怪的是,我没有被吓着,至少一开始没有。
意识到危险以前,我的脑海浮现两个念头。
真是的,那些地球物理学家不能早点警告我们吗,我心想。
然后,我惊讶地发现:“原来地震这么吵!”
那时我才意识到,这绝非普通地震,其后发生的事,我更不愿再想起。
隔天早上,红十字会费了好些时间才把我带离那里。
没有莱卡我不肯走。
看着崩垮的房屋,朋友的遗体还在里头,我明白它救了我一命。
直升机驾驶员无从得知这点,难怪他们只当我疯了,和众多生还者一样,在野火断垣间游荡。
自那之后,我和莱卡不曾分开超过几个小时。
有人告诉我,虽然我不至于孤僻厌世,却似乎对人类同伴越来越不感兴趣,我也同意,繁星和莱卡即是我所需的全部。
我们会一起到山间散步,一走就是好远。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刻。
可惜,我深知这一切即将告终,只有莱卡还不晓得。
我们计划搬迁已经超过十年。
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学界就已经体认地球并不适合天文观测。
地表任何望远镜向外窥视,都隔着地球大气层的阴翳,而在月球上,连小型测试仪器都表现得更为优异。
威尔逊山、帕洛马山、格林尼治和其他伟大天文台的故事已到了终章,这些机构仍能作教学用途,但最先进的天文学研究势必得向外太空推展。
我势必得随天文台搬迁。
其实,我已受邀担任月球远侧天文台副主任。
几个月内,我就可能解决先前苦思多年的难题。
到了大气层之外,我会像突然重获视力的盲人,终将得见。
而我显然无法带莱卡一起去。
目前月球上只有实验动物,恐怕要再等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宠物才能获准登月。
就算那时,往月球的旅程仍所费不赀。
何况,要让宠物在月球活下去,以莱卡每天吃两磅重的肉来算,花费将超出我颇为优渥的薪资好几倍。
我面临的抉择简单明了:我可以留在地球,抛弃我的事业,或前往月球,抛弃莱卡。
毕竟,它只是一只狗。
十几年内,在我理应登上事业高峰之时,它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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