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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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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男人和女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变态,所以,老耿和麦叶都没怎么在意。

老耿准备去仓库,电瓶车启动前,他对麦叶说:“货马上运库房,我骑车送你回去!”

麦叶说:“不。”

麦叶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秋天的黄昏中。

离国庆节还有一个多星期,麦叶被她冲动中的承诺绑架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日子,又不知道见面时她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虽说麦穗和麦苗都认为老耿用苦肉计来感动和勾引麦叶,但这些判断到了麦叶这里,就只剩下感动,勾引却是连一个偏旁部首都没留下。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后半夜,麦叶甚至觉得就算是老耿勾引她,她也认了,她愿意被老耿勾引,就像麦穗说的那样,老耿是毒品,明知有毒,却欲罢不能。

那一刻,桂生如同山谷间的一团晨雾,若无若有,虚幻而迷离。

麦叶睡着后,梦中的桂生真的就是一团雾,飘忽中被早晨的阳光粉碎,桂生所有的表情连同他的牙齿和咳嗽声全都化为乌有。

第二天,麦叶是被早晨的阳光惊醒的,窗外漏进来的一缕阳光照亮了“鸽子笼”

里潮湿的地面。

麦叶呆坐在床上,视角沿着光线的方向,却看不到桂生的蛛丝马迹,她有些鄙视自己,竟然忘记了桂生的模样,忘记了冬天桂生下河摸鱼为她买的戒指,那枚戒指去年麦叶要当了给公公看病,可桂生坚决不同意。

麦叶白天走在阳光下,特别希望自己被阳光化作一粒尘埃,或一撮灰烬。

老耿和麦叶每天在车间里都能遇见,车间没有言论自由,而且严禁说话。

有时候麦叶会抬起头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瞥一眼老耿,她发觉老耿的头发和胡楂已被修理整齐,身上早就褪尽了拘留所的气息,蓝色工装与发达的肌肉紧密配合,上下服服帖帖。

老耿在车间里跟麦叶形同路人,麦叶以为前些天开出的空头支票已经作废了,可临近国庆节的那天夜里,老耿的电话打过来了:“你说请我吃火锅的话,还算数吗?”

麦叶已经不怎么怕老耿了,也不再抗拒老耿的电话,她有些别有用心地问电话里的老耿:“算数怎么说?不算数又怎么说?”

老耿在电话里说:“算数你请客,不算数我请客!”

国庆节,厂里工会安排了六部大巴车,邀请无家可归的打工男女去参观游览滨海集装箱码头,还免费吃一顿有少量海鲜的午餐,麦穗来找麦叶,说想拍几张码头的照片发回去,激励激励读小学的儿子,将来长大后争取到码头上开吊车。

麦叶说:“国庆节我不想出门。”

麦穗问:“为什么?”

麦叶说:“外面太危险,我怕。”

麦穗说:“光天化日,怕什么?下午就回来了。”

麦叶还是不愿去。

麦穗说:“你不去拉倒,我约老耿去!”

麦叶听到老耿的名字,像是听到了海洛因或罂粟的名字一样,她没说话,径直走向有鱼腥味的烧烤大排档,麦穗被扔在混杂各种味道的风里,黄昏正在步步逼近。

10

麦叶是读过琼瑶和席慕蓉的女人,中学时的数理化还有外语单词都还给了老师,但偷偷读过的浪漫而忧伤的琼瑶和席慕蓉的文字,却在大脑里生了根。

她隐约还记得席慕蓉在她辍学时给予她的文字抚慰:所有的颜色都已沉静,黑暗尚未来临,在山冈那丛碧绿里,还有着最后一笔激情。

而国庆节这天早晨一睁开眼,麦叶却是被席慕蓉的另一句话套牢了:“再不相遇,就老了!”

“再不相遇,就老了”

被麦叶定义为“再不请老耿吃饭,就失去了向老耿表示感谢和感激的机会,再往后拖就拖没了”

她不愿正视请客背后的任何其他意义。

麦叶是胆小的,也是复杂的,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自己。

老耿在夜来香拔刀相助,被罚得倾家荡产,还欠了债,如今不跑点外快,连抽烟的钱都没有了。

所以国庆节一早发过来一条信息,说节假日镇上生意好,要跑摩的。

吃饭最好放在晚上。

最后还文明礼貌地附了一句:“恳请告知地点,万分感谢!”

麦叶没回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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