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第18页)
这时的老耿突然酒醒了一半,他警惕地盯着麦叶,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你早就打算今晚把自己喝醉,是吗?”
麦叶依旧死死地吊着老耿的脖子,嘴里逻辑混乱地呢喃着:“借酒壮胆,借酒发疯,我要喝酒!”
老耿用力掰开麦叶的两只胳膊,他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情绪很激动,他大声地对着麦叶吼道:“你想醉酒从了我,我趁你喝醉占便宜,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告诉你,我没那么下贱!”
麦叶已无力说话,或者说没听到老耿说的话,她倒在了自己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像一只柔软无力的蚕,头发散乱,满面绯红,身体和胸脯不规则地此起彼伏。
老耿将屋内的鸡鸭残骸收拾干净,又倒了一大杯白开水放到麦叶的床头,然后才离开。
老耿离开麦叶的时候,还不到晚上八点。
老耿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情绪很是败坏,他能听到自己不停地喘着粗气,进门拉亮了屋里的电灯,老耿发觉身后紧跟着闪进来一个人。
他扭头一看,是麦穗。
11
老耿的痕迹在第二天一早就被麦叶抹了个一干二净。
麦叶将剩下的猪头肉、酱鸭和花生米还有大半瓶白酒,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巷子里露天垃圾池里,她看到成群结队的苍蝇喝醉酒般地直扑向残羹剩菜,她觉得自己昨晚就是其中的一只苍蝇。
晚上麦穗在麦叶的屋里没有看到老耿的痕迹,但她闻到了屋内由于通风不良而挥之不去的酒气。
更为糟糕的是,麦穗从床下面踢出了一个空烟盒,烟盒是新鲜的。
这屋里来过男人,而来过的男人绝不是收电费的老头。
麦穗眼睛死死地盯住麦叶:“你得告诉我,‘闲扯’的男人是谁?”
麦叶虽说昨晚喝多了,但她醒来的时候,衣衫完整得几乎一丝不苟,她除了碰到过老耿的手指,她没有任何手指之外的感觉和记忆,所以麦叶很清晰地告诉麦穗:“没有‘闲扯’,哪有男人?”
麦穗生气了,她从地上捡起烟盒,故意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你会说,这烟盒是收电费老头扔下的,酒味是你自己一个人喝酒庆祝国庆的,你自己会相信吗?”
麦穗狠狠地扔了烟盒,“别跟我胡说八道,我不是你们家小慧,四岁的生日还没过!”
麦叶觉得自己被逼进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死胡同,她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护,她想坦白为感谢老耿在夜来香拔刀相助而请他来屋里吃过饭,但请吃饭为什么不到饭店去请,而是请到自己的小屋里,关起门来推杯换盏,什么意思?这还用往下解释吗?老耿是打工村里出了名的少妇杀手,你请他到自己屋里“吃饭”
,等于请他到自己床上“闲扯”
,两个词在老耿那里是一个意思。
麦叶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走投无路”
了,麦叶知道坦白等于是认罪,而她自认为清白,所以在麦穗咄咄逼人之下,仍做绝望中的最后抵抗,她把球踢给了麦穗:“姐,我真的没有跟男人有瓜葛。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你说我能跟谁‘闲扯’?”
麦穗目光锥子一样锥住麦叶:“老耿!”
麦叶一下子急了,她委屈得哭了起来:“姐,你这么说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说着她拉住麦穗的胳膊,“走,找老耿去当面对质,我什么时候跟他‘闲扯’了!”
老耿这个人从来都是敢说敢当,在“闲扯”
这事上从不避讳,而且经常添油加醋夸大其词,麦叶确信这是老耿在麦穗面前吹牛吹出来的冤案,她没做,所以,她不怕。
麦穗怕了,因为老耿没告诉她跟麦叶“闲扯”
,连在麦叶这里吃饭都没说,麦穗完全是推理推出来的。
昨晚上麦穗去老耿那里先是说了一番今晚月亮真圆之类的话,然后说代表妹妹麦叶来谈谈拘留罚款的善后怎么处理:“麦叶当然要放点血,五千六最起码她要赔四千,我不能让你既坐了牢,又倒贴钱!”
麦穗这么晚来谈别人的事,还为老耿抱不平,胳膊肘往外拐,拐得有点不近人情,拐得有点荒谬。
老耿当然知道麦穗是什么意思,喝多了酒的他几乎用逐客令的口气对麦穗说:“刚从牢里出来,我对国家大事都不关心,对女人更是毫无兴趣!”
麦穗对着老耿屋内的摩托车狠狠地踹了一脚:“姓耿的,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找你是来谈事情的,你自作多情想得太美了。
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什么东西!
换个地方,你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瘪三!
下三烂,活流氓!”
老耿不生气,不辩解,他甚至有些惭愧了起来:“对不起,我酒喝多了,如有冒犯,还望多多包涵!
不过,我希望你嘴下留情,我承认我是小瘪三,但你不能骂我活流氓和下三烂,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我没那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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