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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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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对话还比较流畅。

说到这里,麦叶停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情况复杂的天空,天空有少量的星星在既定的位置上发着微弱的光,它们按部就班几万年如一日,从没改变。

麦叶终于说:“那、那就不用送了,谢谢你!”

老耿发动摩托后,又对着麦叶说了一句:“什么时候需要我,跟上次在夜来香一样,直接给我打个电话!”

摩托车一溜烟窜了出去,麦叶看到的是老耿和摩托同时被黑暗吞没了。

12

冬季,人不容易发火,天却容易起火。

那天上午,厂里搞防火演习,车间外墙角边点燃了电子厂的边角废料,野火浓烟冲天而起,车间里全体员工紧急疏散,消防车拉着警笛直冲现场救火。

蚂蚁一样密集的员工们站在工厂大门口很愉快地看着厂里虚假的火灾和救火表演。

这时电视台记者钻进了人群中,一位记者拉住相貌特征明显的老耿:“请问这位工友,你对打工村里临时夫妻怎么看?”

老耿说:“夫妻就是夫妻,临时的就不能叫夫妻。”

这时,记者身边一位头发比较乱的中年男人说:“我是作家,正在着手写一部临时夫妻的小说。

我想请你谈谈,临时夫妻究竟是为了性,还是为了情?”

老耿有些不耐烦了:“我们这里没有临时夫妻,你们这些人真无聊,不去采访救火,拿我们这些打工的孤男寡女寻开心!”

麦叶那个时候在距离摄像机和作家不到一间屋的距离,她觉得老耿回答得真棒,记者和作家问这个问题太不厚道,想出她们这些穷人的洋相。

假冒伪劣的火灾很快就结束了,员工们纷纷走进车间,电视台记者和那位作家开着小车走了,后来听说报道演习的是另一路新闻记者,工厂大门口的是电视台《实事求是》栏目组的记者,他们总想对生活真相进行挖掘,但基本上是越挖掘离真相越远。

就在记者、作家采访的当天晚上,十点半左右,刚从火锅店下夜班回来的麦叶身上像是背了一袋水泥一样,很重,很沉,她没洗漱,直接躺在床上听起了MP3。

没听一会儿,那首男女二重唱的《萍聚》在恍恍惚惚中演绎成了她和老耿在对唱。

错觉越陷越深,麦叶泪流满面: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屋外刮起了冬天的风,风声尖锐,能感觉到有一种呼啸的气势,可没有窗户的小屋里却有一种窒息,麦叶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来,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像是刷了一层火锅店的辣椒油,直冒汗,接着又是全身发冷,她觉得自己可能感冒了。

沉溺于感冒幻觉中的麦叶几乎不假思索地拿起枕边电话,轻轻一滑,通讯录里的“橘黄头盔”

就迅速跳了出来,正要按,手指突然抽筋,僵住了。

麦叶不知道跟老耿说什么,送她去诊所,还是买一些药送过来,是不是自己已经严重到不能到几百米外的小诊所买药了?再往下追问,受了点风寒,既不发烧,也不头疼,需不需要去诊所?需不需要去买药?麦叶理不出头绪了,她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躺在条纹粗布床单上看着黑乎乎的屋顶,满脑子在胡思乱想。

她想,也许明天感冒就会加重,她希望明天晚上在火锅店打杂的时候,能够发烧,最好是当场晕倒,那样她就可以给老耿打电话,让他带她去看病,看完病,再送她回去。

大约在后半夜的时候,她已经想好,这次绝不犹豫了!

迷迷糊糊中,麦叶睡着了,似梦非梦中,麦叶听到屋外激烈的争吵声和摔椅子、砸电饭锅的声音,而夹杂着的女人尖厉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捅进了茫茫黑夜。

外面的动静混乱而恐怖,麦叶拉亮电灯,听清了激烈的声响就在隔壁河南女工林月的屋里,麦叶慌忙下床,忐忑地跑出去,推开林月的屋门,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一个白净瘦弱、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打得鼻孔流血,年轻男子抱着头蹲在地上,林月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不停地哭着。

平时温和的麦叶急了,她搂着林月的腰,指着蹲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对五大三粗的男人谴责道:“你凭什么打人?人家是林月的丈夫,你算什么?”

那天早上麦叶见过这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林月介绍说是她丈夫,来探亲的。

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理睬麦叶,他对着年轻男人又狠狠地踢了一脚:“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胆敢霸占民女!”

他又薅住林月的头发:“还有你,你这个婊子,老子里里外外、没日没夜地操持一家老小,你他妈的背着我偷人!

良心被狗吃掉了!”

麦叶似乎明白了,她不再替林月辩护,但她推开了男人薅住林月头发的手,麦叶感到男人的手指里充满了愤怒与暴力。

没多少人愿意插手这种事,不好说,也不该说,所以,周围的租房客们就有人打了报警电话。

后来,警察将林月两口子和戴眼镜的年轻人带到镇上派出所去了。

第二天一早,买了早点的打工族们从村巷里走出来,他们朝着工厂的方向边走边吃,边吃边议论昨夜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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