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第21页)
高压开关厂河南女工林月跟同一个工厂的安徽籍的戴眼镜技术员“闲扯”
到了一起,林月老家的丈夫人虽五大三粗,心却很细,他从老家电信局调出了林月与年轻技术员频繁不断的通话记录,并且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来到下浦村,在两人毫无觉察中,将他们在床上当场活捉。
麦叶听着这些传说,像听着一个古代的故事,觉得很遥远,很不真实。
中午吃饭的时候,厂区食堂里也在到处传说和议论这件事,麦穗用一种中性的语气告诉麦叶:“做这种事,是有风险的!”
国庆节后,麦穗就不怎么跟麦叶来往了,她们只是在上下班路上遇见的时候才说上几句闲话。
麦叶觉得这样挺好。
第二天晚上下班后,麦叶继续到火锅店打零工。
但奇怪的是,麦叶的感冒好了,不仅没发烧,没头疼,连昨晚全身酸软无力的感觉也无影无踪了。
她找不到理由给老耿打电话了,所以,她是身体健康、心平气和地回到“鸽子笼”
的。
见隔壁林月屋里还亮着灯,麦叶就过去看了一下,没见到林月,却见到房东正在将屋里林月的旧鞋子、纸盒子、塑料盆之类的东西往屋外扔。
房东也是农民,先前是养兔子的,兔圈租给麦叶她们,自己住到了镇上的新农村新楼里。
麦叶问:“林月呢?”
房东像兔子一样眨着一双精明的眼睛说:“被她男人带回河南去了,还欠一个多月电费没交呢。”
房东说连夜收拾屋子是因为第二天有新房客要搬进来。
麦叶望着这个已经没有了活人温度的空间,她觉得林月不是走了,而是死掉了。
一种悲凉的感觉在夜风的推波助澜下,不断地被强化。
13
圣诞节之前,厂里的订单多了起来,晚上居然有了加班,最多的每个星期能加上两个晚班,即使再累,麦叶总觉得在厂里加晚班名正言顺,这跟扛水泥、卸黄沙,以及清洗海贝、带鱼、碗碟是不一样的。
麦叶希望自己晚班的时候能遇到老耿,老耿要是愿意下夜班用摩托车带她,她就不打算再拒绝了。
夜色中每个人的面貌都是含糊不清的,再说平时麦叶从来不跟那些蠢蠢欲动的女工来往,所以也没几个女工关注过自己。
女工们中把有一种女人叫作“石女”
,不喜欢男人,不能生育,还不愿跟女人打交道,麦叶差不多就是“石女”
,所以即使有人认出来她趁着夜色坐上了老耿的摩托车,也不会过度在意。
然而,老耿不仅在麦叶加夜班的时候没见到,连正常的白班也没见着。
麦叶莫名其妙地慌了起来,她怕老耿再惹出什么事被抓了进去,或者这个人从此就失踪了。
下浦村这一带经常有工友家里出大事突然辞职的,比如跟麦穗“闲扯”
过的老郭,还有像林月那样露水鸳鸯东窗事发,工资不要就走人了,她不知道老耿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她想问仓库主管,下班时,到了仓库门口,站在主管面前,原先想好了的那句“老耿是我老乡,我欠他钱,找他还钱”
。
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主管是一位长相有些猥琐的中年人,他看麦叶东张西望的,就用手指着库房东边的一座烟灰色的屋子:“你是新来的吧?厕所在那边!”
找老耿变成了找厕所,麦叶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其实,给老耿打一个电话很简单,但打电话说什么呢?如果问“你到哪儿去了”
“怎么没来上班”
,为什么问这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麦叶晚上将手机抓在手里,一筹莫展。
于是,麦叶准备自己一个人到老耿住的地方去找他。
一路上,麦叶的想象无边无际、混乱不堪。
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她像一个小偷向着下浦南头16号的那条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这是一个即将被拆掉推平的村子,冬天的巷子里寥寥无几的路灯鬼火一样泛着黯淡的光,风一吹,灯光就碎了,路上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匆匆经过,留下的是一串冷风,一个馄饨挑子在巷口卖馄饨,见麦叶来了,卖馄饨的老头对麦叶说:“来碗馄饨暖暖身子,早点回家睡吧!
日子不太平,听说前几天镇上又有打劫的出山了,好像都闹出了人命。”
麦叶停下脚步,犹豫着,虽没来过这里,但她凭感觉觉得这儿离老耿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于是她问另一个在馄饨挑子边吃馄饨的陌生女工:“附近是不是住着一个叫老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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