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第22页)
估计刚下夜班,陌生女工的吃相有些贪婪,一直没抬头,听到了老耿这个名字,立即警觉了起来:“好几天晚上都没见着人影了,天知道他又睡到哪个女人的床上去了。
这么晚了,你找他干吗?女人要有自尊,哪有倒贴送上门的?他伤的女人太多了!”
麦叶被这个陌生女工呛得牙齿酸疼,她没说话,也没买馄饨,转身回去了。
确实,这么晚出门去找一个男人,哪怕故事编得跟作家一样,也没法获得一个纯洁的评价。
回到出租屋,麦叶感到全身发冷,她的心突突地乱跳着,她无法遏制自己对老耿的关注和想象。
于是,麦叶再也顾不了许多,她拿出手机,拨打了老耿的电话。
当按键轻快地跳跃时,麦叶才觉得自己谨慎得有些蠢,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她整整纠缠了两天,难怪麦穗说自己太不潇洒。
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因为要跑黑摩的,麦叶知道老耿二十四小时从不关机,所以麦叶一直不停地拨打着电话,到了后半夜三点多,麦叶的手指已经麻木,电话里却一直重复着同样绝望的回复。
麦叶放下电话,心里只冒出了两个字:坏了!
第二天傍晚,麦叶刚下班,手机响了,她以为是老耿打来的,迅速掏出电话,一接听,是镇派出所。
派出所上来劈空来了一句:“人已经抢救过来了,神志不太清楚,一问三不知,只记得你一个电话号码。
你是他什么人?赶快过来!”
老耿是被打昏迷后送镇医院抢救的,三天后才醒过来,醒过来后医院就跟他要医疗费,总共两千一百块,而刚发了工资的老耿卡上只剩下一千七百块钱,还欠四百块钱,老耿在医院的催逼下,连自己是哪里人都记不起来,却一口报出了麦叶的号码。
麦叶心神不宁地赶到医院,见老耿头上缠着纱布,眼睛血肿,整个脑袋像一个破瓦罐,而老耿看到麦叶,丧失的记忆一下子全激活了。
三天前,老耿开黑摩的送客到镇子老街后面的一条人烟稀少且没有路灯的小路上,这时突然从路边的葡萄园里钻出两个人影,不说任何话,劈头一木棍,将行驶中的老耿劈昏在地,他几乎没做出任何反应,人就被撂倒了。
后来是一个下夜班的三陪小姐报的警,老耿才被警察送到了医院,老耿说:“当晚跑摩的的三十二块钱,还有我身上的现金一百零六块钱。
华为手机都不见了。”
麦叶坐在老耿的床边,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给老耿倒水喝,老耿显然对喝水并没有多少热情,但麦叶不停倒给他,他就不停地喝着,一直喝到喘不上气来。
警察当着麦叶的面做着笔录,老耿刚说完案情,办案的两位警察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抢劫,暴力抢劫案!”
那位终于看清了老耿面目的老警察曾办过老耿伤人的案子,他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看你这身板,又进过少林武校,挨打的该是别人,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转到了自己头上。”
老耿头上缠着绷带,尴尬地苦笑着:“暗箭难防。”
做记录的小警察临走前问麦叶:“你是他什么人?”
麦叶一下被问愣住了,脸上紧张得快要崩溃了,老耿很从容地替麦叶回答:“我们是老乡!”
麦叶替老耿补交了欠医院的四百块钱医疗费,又给老耿留下五十块钱买饭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老耿说:“就这么多了,我公公每个月吃药要八百多块,人都瘫在床上了。”
老耿有几次想拉住麦叶的手,但他的手在伸出后,最后悬在半空,接着又收了回去。
麦叶也不太会说话,她只是说:“你好好养伤,厂里工会知道了会来看你的。”
工会上午已经来过了,没送钱,只送了几袋奶粉和两箱椰子汁,听说老耿是跑黑车受伤的,跟上次在夜来香见义勇为的性质不一样,厂里很不高兴,台湾老板已经发狠话:“以后谁在外面干私活出事,厂里一律不管。”
老耿后脑勺开裂已缝好了,脑震荡还要再观察几天,老耿吊了许多水,又喝了许多水,他有些憋不住了,要上厕所。
镇医院条件是比较差的,几个病房只有一个护士,一直没有护士过来,老耿脸色几乎憋得发紫了,麦叶看老耿额头源源不断地冒着虚汗,就问他怎么了,老耿说没事。
旁边病床上的那位不停哮喘的老头很有经验地对麦叶说:“你再不扶他上厕所,要炸泡了!”
麦叶连忙托住老耿的腰,这是第一次大面积接触老耿,她觉得老耿身体比水泥还沉,身上还有一股残余的血腥味,老耿很困难地坐了起来,蜗牛一样缓慢下床,他轻轻推开麦叶:“我自己来!”
麦叶不说话,她手抓着老耿正在吊着的盐水瓶,走向病房里的简易卫生间。
在卫生间的门口,麦叶举着盐水瓶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她很为难。
那位老者说:“病人相当于婴儿,你跟他一起进去,有什么难为情的!”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麦穗和电子厂的几个女工进了门。
她们一进门,没有震惊于老耿包裹着的头颅,而是震惊于麦叶在厕所门口举着吊瓶。
她们哑口无言,六神无主。
护士来了,护士将老耿扶进了卫生间。
麦叶站在麦穗和几个女工面前,脸色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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