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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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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叶想解释,但越解释越糊涂:“是派出所叫我来的!”

麦穗和几个女工更加不可思议了,那个叫刘莉莉的女工说:“真是奇了怪了,老耿被抢劫打伤,通知麦叶。

难不成是麦叶抢的!”

麦穗从看到麦叶手举吊瓶的姿势里已经明白了一切。

老耿出院后的一天早上,麦叶花钱给自己和麦穗一人买了一根油条和一块烧饼,上班路上,她们边走边吃,麦穗吃着烧饼油条,悄悄地对麦叶说:“老耿,不错的,真男人!

姐为你高兴!”

麦叶鼻子酸酸的,她想解释,但所有的解释都是一种掩耳盗铃的借口。

后来,麦叶在食堂遇见了出院了的老耿,老耿对她说:“谢谢你,麦叶!

欠你的钱,我会还你的!”

冬天已经正式来临了,海边的下浦村是一种潮湿的阴冷,在这样的天气里,麦叶被寒冷的空气反复启发和暗示,她隐隐地觉得,老耿被抢劫有些蹊跷,两个人抢走了他身上的一百多块钱和一部手机,但他身上有身份证和银行卡,却没要,那是可以直接去银行变现的,而一上来就用木棍直接奔头部去,显然第一目标不是逼停摩托车,而是要将人废掉。

麦叶想把这些疑惑告诉老耿,但上班没机会说,下班老耿不来,自己也不去。

不来是自尊,不去是自重。

下浦村很稀缺这种德行,所以,做起来和看起来就有些节外生枝的别扭。

14

年底了,集聚几十家外贸加工厂的下浦村一带天下大乱,每天都有打工男女们扛着大包小包你追我赶地回老家过年,他们大多一两年没回去过年了,有的甚至三四年都没回过老家了,不是不想回去,而是路途太远,车费、食宿费、过节买东西花费掏出三五个月薪水都不够。

花钱不算,车票还难买,一路逃难一样地回到家,跟家人热乎不了几天,又要往回赶,打工人的感情是粗糙的,他们对过年回家最大的定义就是回去睡老婆、搂丈夫,其次才是看望老人和小孩。

麦叶去年就没回去,离家快两年了,桂生和女儿小慧的面相都有些模糊了,虽然塑料钱夹里有一张全家三口的照片,有时麦叶也拿出来看看,可照片中连自己都变得很陌生了,小慧和桂生像是外国的亲戚。

小慧一两个月会跟她通一个电话,电话里小慧跟她说话,如同对着动画片说话,天真幼稚而且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依赖,妈妈在她那里只是一个符号,甚至连记忆都没有。

离开老家的时候,小慧才三岁,她都认不清自己,当然也很难认得清所谓的妈妈。

那天老耿在工厂门口还麦叶住院的四百多块钱,说自己不回家过年了,他笼统地说了一句:“今年不走财运,路费没了,过年跑摩的生意好,一个节能多挣一两千块钱。

你回去过年?”

麦叶没正面搭腔,只是说:“你还我钱,真太不好意思,该我还你的才是。”

麦叶不要,老耿将钱塞到麦叶棉袄口袋里,发动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日子已进入腊月了,麦叶一次都没提过回家过年的事,麦穗有些急了。

麦穗找到麦叶:“我们家刘大山电话里说,桂生最近老是喝酒,酒一喝多了就打小慧,小慧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一个大男人,扛了两年了,撑不住了,拿孩子出气。

你怎么从来不跟我商量哪一天走?”

麦叶吞吞吐吐地说:“姐,我是想,回去后,就不来了。

我不想出门打工了。”

麦穗意味深长地望着麦叶:“你舍得?”

麦叶认真地说:“姐,我说的是真的,过了年我就不来了。

厂里的效益也不好。”

麦穗拉着麦叶的胳膊说:“走,先跟我去一趟县城,买些年货带回去。

回不回去过年由我说了算,过了年还来不来我说了不算。”

麦叶和麦穗在城里买了一大堆衣服、鞋子、袜子,还有香烟和糖果之类的年货,其实这些东西在老家县城都能买到,但在这里买了再背回去,就显得很贵重、很有面子。

麦穗说:“外面的月亮总是比家里的圆。”

麦苗已经不在镇上的足浴城当技师了,她到县城开了一个网店,专门在网上卖女人的内衣、内裤、化妆品之类的。

麦叶和麦穗扛着一大蛇皮袋年货,七转八绕转了好几条街,才在一个居民楼里找到麦苗的网店,一套装修过的三室一厅单元房,就是麦苗的店铺和宿舍。

麦叶她们进门,麦苗正在网上发货,她头也不抬地对两位姐姐说:“屋里乱,你们自己倒一口水喝,饮水机就在门边上,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麦穗和麦叶没喝水,她们穿过堆满了纸箱的客厅走进了一个摆着双人大床的房间,她们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房间比客厅更加凌乱,牛奶盒子、饼干桶、手机充电器,随处乱扔,墙上的大屏幕液晶电视机倒是很招摇,只是家具有些庸俗,白里透着黄,黄里透着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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