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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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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田打开翻盖烟盒,用牙齿咬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我一晚上才挣了十二块钱,可我捐了九十。

人都死了,行点善,积点德,掏个二三十块钱,就那么难!”

麦叶竭力为自己辩护:“他是染上脏病死的,谁叫他不正经了!”

耿田急了,他吐掉了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着的香烟,声音像是摩托车发动机里爆裂出来的:“你以为阿水想嫖娼呀!

三年没碰女人了,破费了钱,还染了病。

你不想想,人家多可怜呀!”

麦叶觉得耿田只是为男人说话,所以她有限度地抗议了一句:“他家里女人不也守活寡三年了!”

耿田显然不想继续讨论这无须讨论的话题,于是直截了当地伸出手:“三十块钱给不给?”

麦叶面对一双沾满了汽油味的手,不吱声了。

她想已经赖过人家五块钱了,不能再赖账了。

沉默了好一会,她说昨天给家里寄了钱,今天晚上挣的钱刚交了电费:“宽限几天,等发了工资,行吗?”

见麦叶认账了,耿田就不再纠缠三十块钱,他话锋一转:“要不是家里三个娃上学,我也想到洗头房耍耍。

没钱呀!

跟你说实话,自打开春看上你后,我都四个月没碰女人了!”

麦叶觉得耿田如此赤裸裸,太不像话,简直是欺负人。

她走到低矮的门边,带有逐客的意味:“我不要你看上我,钱我保证还你!”

耿田对麦叶的抵抗情绪毫不在意,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话做事,他将用塑料纸裹着的两个卤鸡蛋塞到麦叶手里:“你跟下浦这一带成千上万个女人都不一样!

把你扔在女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就看上你了!

想好了,就到我那里‘闲扯’。

我不强迫你,我也是有文化的人。

当年我给县广播站写过稿子,全县大喇叭里都播过,正宗的普通话播的!”

麦叶将卤鸡蛋塞还给耿田,耿田推开麦叶的胳膊:“镇上卖卤蛋的老乡给的,散黄了的坏蛋,能吃,不好卖。

不要钱的!”

话没说完,人一头扎进屋外的黑暗中,声音一半在屋内,一半在屋外。

麦叶手里攥着散发着茴香、桂皮香味的坏蛋,她觉得耿田就是一个坏蛋。

耿田消失了,麦叶确实很饿了,她在犹豫这卤得喷香的坏蛋是吃,还是不吃。

5

工资是在耿田上门讨债三天后发下来的,麦叶准备将三十块钱还了,去镇上工地的路上,她刚掏出电话,又放下了,她怕耿田再次自作多情。

再说不就三十块钱,又不是三十万。

麦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耿田的号码存了下来,注名“橘黄头盔”

,对这个百年不遇的荒谬男人,麦叶心里充满了太多的疑问。

麦叶准备删掉“橘黄头盔”

时,电话响了。

是丈夫桂生打来的,桂生说:“寄回去的钱收到了,父亲的风湿病更重了,拄着拐杖也不能下床了,前些天一个江湖医生给父亲开了一大壶药酒,寄回去的八百块钱一下子全花光了。”

桂生说,“麦收刚结束,村里婚丧嫁娶赶集似的一拥而上,礼份子吃不消,能不能再寄五百回来?麦子没卖,价格太低,放到秋天,每斤最少能多卖八分,说不定能涨一毛。”

电子厂单子少,麦叶这个月才拿到九百多块钱,房租六十,电费十几,还买米、馒头、牙膏、香皂、洗衣粉、卫生巾之类的,怎么着也得三四百块生活成本。

麦叶这个月最多也只能寄五百了。

桂生的电话每次都短得不能再短,嘴里蹦出的每个字经长途漫游,都是要付钱的,打一次电话,两三斤小麦就没了。

麦叶特别想桂生能说句把暖人心的话,可离家一年多了,她连一个暖人心的标点符号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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