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第10页)
王瘸子说:“女人卸料太慢,工地上的货车司机都等不及。
赶工期,时间耗不起!”
麦叶拉着麦穗就要走,王瘸子凑到麦叶的面前,麦叶只觉得刺鼻的蒜味源源不断地扑过来:“你他妈那天让我在兄弟们面前丢脸,你就不打算给我个说法?”
麦叶很害怕,她恐惧地攥紧了麦穗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麦穗见王瘸子如此欺负人,也火了:“王瘸子,你要是再不要脸,我就叫老郭回来,把你的那条腿也修理一下,让你下半辈子坐轮椅!”
王瘸子流着一嘴的哈喇子大笑起来:“你去问问老郭,他当年是我手下的马仔,难不成这小子一上女人床,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王瘸子几年前为争抢工地沙石运输,在与另一黑帮火并时被打断了一条腿,付出一条腿的代价是周边几个镇的沙石业务都被他垄断了,老郭是跟王瘸子他们一块出来混江湖的。
自王瘸子断了腿后,老郭洗手到了电子厂当锅炉工。
麦穗知道老郭下手狠,但不知道他的前世今生。
麦叶和麦穗都不敢再说话了,默默地走了。
王瘸子尖刻的声音在她们身后灰暗的灯光中依然嚣张:“乡下婆娘,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子同样的价钱,女大学生都能玩到。”
麦穗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王瘸子没听到的话,“畜生”
!
她拉着麦叶的手,能感觉到麦叶全身都在发抖。
麦苗一个月只有一天假,也许好久没见面了,这天休假,她打电话说要到下浦村请麦叶和麦穗吃麻辣涮。
姐妹仨在下浦村一个光线很暗、苍蝇很多的小铺子里吃麻辣涮,一直吃到汗流满面才放下筷子。
晚上回到出租屋,麦叶闻到了屋内麦苗残留的气息,她有些恐惧地望着条纹粗布床单。
麦苗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坐在床上,她才十九岁,身上洒了那么多香水,嘴上涂得跟喝过人血似的。
她担心麦苗在足浴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即使没做过,像王瘸子那样的常客全身上下都是性病病菌,要是不小心染上,带了几个性病病菌过来,她就得要像阿水那样,找绳子去上吊。
麦叶望着床单像是望着一个敌人,于是在一秒钟之内迅速抽起床单,直奔屋外的公用水龙头,倒了大半袋洗衣粉,搓了揉,揉了搓,漂洗了十多遍,直到她感觉到粗布床单快要搓碎了,才停下已经麻木的手。
没有了加班,也没有了工地的苦力活干,麦叶觉得像是活在半空中,很虚,很不踏实,而且很恐慌。
夜晚如同深渊。
她怀疑自己病了。
7
村巷里有几家网吧,下班后,都是没结过婚的年轻工友在里面玩,麦叶和麦穗是有家有口的女人,舍不得花钱。
麦穗叫麦叶开通微信,比上网吧便宜多了,再说微信还可以走着聊、躺着聊、坐着聊、站着聊,也许能聊到称心如意的:“我晓得你看不上老耿,那家伙太花!”
麦叶说:“不想聊天,也不想看上谁。”
麦穗一边翻看着自己的微信,一边说着:“麦叶,你再往下装,就没意思了,姐也是女人!”
麦叶在尖锐的问题上,几乎从不跟麦穗争什么是非。
有些事越争越糊涂,所以,麦叶每每遇到这种场景,就不说话。
麦叶在村巷里的一个门面残破的烧烤店找了一份清洗蛏子、扇贝、海带、海虾、海鱼的活。
店主是贵州人,三十来岁,几年前在一个五金加工车间被机床切掉了三个手指,他用三个指头换来的三万块钱在村巷里开了一个烧烤店。
麦叶找到这份兼职时,烧烤店小老板说,三万块钱开的小店如今一万都不值了,他的脸上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工厂不景气,吃烧烤的人也少多了,麦叶计件报酬,最惨的一个晚上只挣了两块六毛钱,勉强够买两根油条。
店主老婆悲观地对麦叶说:“店是没救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到哪儿挣不到钱呢?”
麦叶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是来挣钱的。”
麦穗家条件比麦叶家要好,家里没病人,晚上就不再出来兼职卖苦力了,她说微信上很好玩,躺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就像攥住了整个世界。
麦叶说:“你就不怕上当受骗?”
麦穗说:“我只跟认识的人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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