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第21页)
郑凡,你知道吗?自从我们拿证后,我就没进过一次网吧,也没看过一次电影。”
郑凡将碗里的稀饭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我也一样。”
他竭力掩饰着内心的重创,“韦丽,我是没本事,可我一直在努力,等买了房子,办了体面的婚礼,我会给你买一部电脑,让你坐在家里上网,房间里还要装上空调,上网累了,我就陪你去看电影。
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然而,这一天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了,到年底的时候,百安居三期的房价又涨了,六千四一平方米,降价的传言最终破灭。
郑凡和韦丽的九万多块钱,眼下只够六十多平方米的首付了。
韦丽说:“我们再借一些钱,赶紧买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不然到明年,只能买五十平方米了。”
神经钻入死胡同的郑凡顽固地做出自己最愚蠢的判断:“不买。
我就不信,房价能不降!
这么低的收入,偷也偷不到那么多钱。”
韦丽急了:“你凭什么说房价一定要降?上次要是买了,这会儿都赚了。”
为了坚定自己毫无道理的降价判断,后来郑凡悄悄地给黄杉打了一个电话:“你说中国的房价已经没有上涨的空间,可为什么又涨了呢?”
黄杉在电话里说:“中国特色就是房价看起来不会涨了,但它偏偏还要涨。
我在阿联酋呢,回国我们再聊这事吧!”
挂了。
郑凡一时没了主意,他交会刊的时候问悦悦,房价会不会下跌,悦悦说:“我是卖房子的,房价即使要跌,我也得说要涨。
这不,维也纳森林已经涨到一万三了。”
坐飞机的人都知道,明知飞机不会掉下去,但每次起飞前空姐都要演示怎么戴氧气罩、怎么从紧急出口逃生。
郑凡买房跟坐飞机有点类似,郑凡在四处咨询和跑遍了K城新建楼盘后,他内心已经觉得降价很渺茫,可他还是抱着一丝飞机失事般的概率妄想,期待着降价。
他决定不买的理由居然是,为什么我能买九十平方米房子的钱,不到两年就只能买六十几平方米了?他不甘心。
可韦丽已经失去了耐心:“你以后不要再喊我去看房子了,我不想去售楼中心做一名游客,那里不是旅游目的地。”
郑凡无言以对,他望着屋内的墙壁发呆。
墙上那幅“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标语已经陈旧,且落满了灰尘。
这一年年底的时候,郑凡在冬天的风里出没,破旧的自行车总是在半路上掉链子,没心思上链条时,他就推着车一个人在寒夜里踽踽独行,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夜色里的一粒灰尘,存在与消失对这个夜晚来说毫无意义。
郑凡想到这,一股悲凉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想去找舒怀聊聊,可舒怀自从和悦悦分手后,人变得更加颓废和没落,经常抱着酒瓶进入梦乡。
正如韦丽所说的那样,舒怀是有房子,那不过是一口活棺材而已。
郑凡想不通的时候,就通过拼命干活来转移心里的不安和惶恐,赵恒请郑凡喝过两次酒,就又接下了江淮文化传播公司的活,赵恒让他参与江淮小姐选美大赛的组织策划工作,还有明年夏天全省青年歌手大奖赛筹备工作。
赵恒说:“韦丽要是再反对你过来兼职,干脆就把她休掉,今明两年我们都泡在美女堆里,随便挑一个也比收银员强。”
郑凡说:“韦丽跟我受了那么多苦,哪能随随便便说换就换了?”
郑凡回来后跟韦丽说现在帮江淮传播公司干策划,再也不用编写小广告传单了,他说,自己想多挣一些钱,哪怕房价只降一毛,马上就买。
韦丽对郑凡提房子的事已不再感兴趣,她觉得这是一个唯利是图、目光短浅、好占小便宜、缺少大局观的男人,简直就是一个读过书的农民。
虽然韦丽对郑凡很失望,但她还是不愿过度伤害郑凡,于是就不冷不热地说:“你是家里的男人,你怎么想就怎么做。”
晚上,郑凡想讨好韦丽,就在被窝里轻轻地扳韦丽的腰。
韦丽脊梁对着郑凡,轻轻地说:“冷,被窝里漏风。”
扫兴的郑凡看着屋里永远也关不严的窗子,凛冽的寒风正乘虚而入,钉在窗子上的塑料布哗哗作响。
郑凡给父亲打电话说春节回不去了,单位里要加班,其实是赵恒的公司里要加班,春节期间要在几个社区搞“汽车进万家”
促销宣传活动,赵恒说春节六天加班费给郑凡一千二,郑凡想着回家过年最少要花一千二,这样一反一复就是两千四,郑凡满口答应。
腊月初十那天,邻庄周天保和儿子来K城找到郑凡,周天保说女儿到广东卖淫后,气得肝疼,最近扛不住了,想请郑凡帮他找一家医院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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