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第24页)
回来的路上已是中午时分,郑凡试探着对韦丽说:“反正房子也买不起了,我请你去吃肯德基吧!”
韦丽说:“你要是同意今年春节我们去新马泰旅游,中午我就同意去吃肯德基。”
郑凡又问了一句:“舒怀的房子为什么拿来拍卖?难道他回不来了?”
韦丽说:“他把人杀死了,除了要负刑事责任,还得民事赔偿。
今天我是下午班,得马上赶回去。
你回城中村把电饭锅里的剩饭热一热,辣酱在床底下的纸板箱里。”
望着韦丽远去的背影,郑凡能感受到韦丽对他的失望、无奈和冷淡。
郑凡没有回城中村,他拎起自行车龙头,掉转头向江淮文化传播公司骑去——江淮小姐选美大赛决赛在即,决赛现场主持人串词第六稿下午要集体讨论。
总撰稿郑凡心烦意乱,由于跟电视台合作,电视台那些穿着口袋很多的衣服的导演对郑凡撰的稿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赞助单位台词介绍不到位,一会又是选手介绍没有个性。
郑凡有时觉得真不如像舒怀那样往牢里一待,一了百了。
可这种消极心理只是片刻的情绪缓冲,调整好了后,又得一头扎进工作现场。
虽然他离买房目标越来越远,但是只要这世界的房子还在建,他就必须为买房去玩命。
眼看又到了年底,借出去的两万块钱周天保儿子并没有送来,郑凡又不好去要。
一件盗窃案让两万块钱在韦丽那里穿了帮。
圣诞节那天晚上郑凡在江淮小姐决赛现场忙到夜里十二点多才回家,韦丽下了夜班后跟几个小姐妹又上街去起哄赶热闹,回来时大约是夜里十二点半,他们前后脚回家发现出租屋窗子被撬了,屋里现金只有抽屉里的三十多块钱,要命的是床底下人造革箱子里的一个塑料袋也被偷走了,袋子里有他们的结婚证书和用来买房的几张存折,还有郑凡的学历、学位证书。
韦丽在隆冬的深夜里边哭边跺着脚:“郑凡,还不赶紧去银行挂失,买房子的钱都被偷了,叫你买房你不买,这下全完了。”
郑凡在韦丽的焦急中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对韦丽说:“小偷不知道密码,银行存折取不了钱的,只是结婚证被偷了,很麻烦。
结婚证跟驾驶证、学生证不一样,遗失不补,学历证、学位证要了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本来说好了郑凡独自一人去银行挂失,可韦丽非要陪郑凡一起去:“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钱没了倒也罢,人没了可就惨了。”
郑凡说:“我全取出来办到一张卡上,就在柜台里集中一下资金账户,不需要现金出柜台,没事的。”
韦丽说:“我已经跟单位请过假了。”
郑凡走向银行跟走向刑场是一样的心情,当他站在柜台前准备办理时,他无比绝望地对韦丽说:“对不起,我不是存心隐瞒,我是怕你担心。”
知道真相的韦丽终于爆发了,她挣开郑凡乞求宽恕的手,使劲地抹着不争气的眼泪:“你骗你父母,骗我父母,还骗我,你就是一个骗子!”
冲出银行大门的韦丽跑回城中村,收拾了几件衣裳,回单位宿舍去住了。
郑凡给韦丽打了一天的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接。
郑凡给她发了三十多条信息解释,韦丽只回了一条信息:“结婚证已经被偷走了,我也该安静地走了!”
夜已经深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郑凡以为是韦丽打来的,他从床上一个反弹坐了起来,接过电话,是悦悦打来的:“刚才郝总看了这期维也纳会刊的大样,发火了,你把郝总和王副省长握手的照片处理得太小了,郝总说用两个对开页打通发表,郝总让你马上过来。”
郑凡翻身下床,连夜骑着自行车赶往十二公里外的维也纳森林总部。
15
郑凡跟拖着一条残腿的房东为装防盗门窗争了起来。
郑凡说住在没有防盗门窗的屋子里太不安全,房东收房租就应该保证安全,房东说要装防盗门窗你自己掏钱装,郑凡说,这又不是我家的房子。
争到最后房东和郑凡各让一步,房东花四百块钱焊一个防盗门,郑凡花两百八十块钱安装前后两个防盗窗。
谈好了,大家情绪就有些放松了,房东问:“你家小韦呢?”
郑凡说:“不安全,吓得回单位宿舍住了。”
安装防盗窗的小伙子是乡下来的打工仔,他对郑凡跟残疾人房东争执很是不理解。
打工仔对郑凡说:“人家残疾人跟我们乡下人差不多,社会弱势群体,听说你还是一个大知识分子,你跟他计较几百块钱,小气了。”
郑凡对嘴上刚长了一圈胡子的乡下打工仔说:“兄弟,我也是乡下来的,当年我是抱着知识改变命运的念头闯出来的。
可事实上呢,你当一天焊工挣一百块钱,我上一晚上课只挣四十块钱,我写一宿广告传单也就百把块钱。
我要是有钱,要是能买得起房,我还住这地方吗?如今的读书人就是社会弱势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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