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脚步(第16页)
中顺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在这个“提前”
的时代里如同一个扔在水沟里的报废的螺丝钉,锈迹斑斑,他想同以前的自我彻底决战,他要用刀尖对准自己的历史。
逃亡第八年的夏天,台风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夜里如期而至。
狂风和暴雨很轻松地蹂躏着楼房、树木和人定胜天的痴心妄想,风雨经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四分五裂的窗子、广告牌和不堪一击的堤坝。
这个从太平洋上卷过来的台风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贝妮娜”
。
贝妮娜在这个夜里让江慧琳万分恐惧。
一个炸雷撕碎了窗外的天空,江慧琳一声尖锐的惊叫使隔壁的中顺再也坐不住了,他敲了门进来了,江慧琳死死地抱住中顺倒在床上,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更像蛇一样缠绕着洪水中的最后一棵树。
穿着背心短裤的中顺第一次感受到半裸的江慧琳给他制造的肉体的压力以及沉睡了多年的欲望和冲动。
江慧琳抱着中顺:“我怕,我怕!”
中顺说:“别怕,我在这儿呢!”
风雨渐渐平静,中顺和江慧琳却同时被燃烧起来,他们从彼此的呼吸中感到了一种合而为一的必然,中顺迅速剥光了江慧琳身上几个布条,他在黑暗中看到鱼一样的江慧琳正呈现出一种死心塌地的渴望,他顺水推舟地扑向洁白的鱼。
就在中顺以男人的方式进入江慧琳的时候,突然他像触电一样地被击倒了,全身抽搐着滚翻在汗湿的床上,他的眼前飘浮着血流如注的歪曲的面孔,黄飞沙的牙齿缝里紫色的血流过八年的日历,叶慧琳穿着八年前的那件橘红色的裙子站在他的床头,她在寻找黄飞沙。
江慧琳在黑暗中哭了,她哭出了声,一个活泼而生动的女孩此刻如风中零落的一片树叶,孤单而绝望。
中顺搂着江慧琳说:“对不起,江慧琳!
我太紧张了。”
江慧琳只是哭,她哑口无言。
屋外的风雨已经停了,整个世界如同一条受伤的狗躺在一片泥泞中默不作声。
此后,他们一如既往地平静地过着相互重复的日子。
敏感的江慧琳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晚上,她坐在那张失败的床边问中顺道:“你从来都不说你过去,如果你觉得我还值得信赖的话,你应该真诚待我。”
中顺说:“实在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容许我保留一点个人隐私。”
江慧琳将一瓶冻果汁递给中顺,平静地说:“这我能做到,但如果你的隐私使我们无法共同生活的话,我是不会拖累你的。”
中顺说:“我想,也许我们结婚后,我会好起来的。”
江慧琳说:“那我们就结婚吧!”
中顺说他跟大哥商量一下,日期可以定在国庆节。
竟成打电话叫中顺到他那里去喝酒,中顺说要带江慧琳一起去,竟成说不用了。
于是,晚上下班后,他就提了一瓶泸州老窖一个人来到了竟成的房间。
竟成的房间乱七八糟地呈现出劫后余生的废墟般的荒凉,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坐定,很快就将一瓶酒喝光了。
竟成说:“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今天是跟你道个别。”
中顺说:“为什么离开?离开后到哪里去打工?”
竟成有些伤感地说:“我在这里干得太久了,想换个地方,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中顺给竟成倒满了酒,安慰他说:“如果你到了新的地方混好了,我也跟你一起去。
没有你当年的帮助,我是不会有今天的。”
竟成跟中顺碰了一杯说:“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
因为,也许只有我是最能理解你的。”
多喝了几杯后,竟成说话也越来越公开了,他说:“如果我对你的判断不错的话,我劝你一句,孟老板就是对你再好,你也不能在此地久留。
跟你说实话吧,这些年我也挣了一些钱,我是要去云南一个深山老林里跟一个少数民族姑娘成婚,我已厌倦了这种生活,我想安静地过日子。”
中顺说:“那你为什么不回老家结婚呢?”
竟成说:“人家女孩子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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