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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脚步(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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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顺听着听着,泪水就哗哗地流了下来,江慧琳帮他擦着泪水,说:“这毕竟是喜事,不要太难过了。”

八年了,中顺生活在一个虚构的血案中,灵魂和肉体每天都在接受着折磨,他在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中亡命天涯。

中顺抹干眼泪问:“叶慧琳现在在哪里?”

小赵说:“叶慧琳从医院出来后就离开了临溪,她在临走前对我说,如果中顺还活着的话,可能在广州,他有一个战友在那里。

她要去广州找他。”

小赵说叶慧琳对他说过中顺很可能被黄飞沙的黑社会暗杀了,她向警方报了案,一个月后警方说查无实据,然后她才离开临溪去南方找中顺。

从此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转眼已经过去七年了。

……

中顺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到窗外的天空没有一丝风,几朵白云像盛开的棉花一样飘浮在蔚蓝的天幕上,和平的人们正在阳光下走动,他们在窗外的马路上并不知道我表哥李中顺的故事。

我表哥李中顺的故事在临溪市以外的我的稿纸上复活。

MISS纹失踪以及那一年发生的其他事情在这种生存形式里,只有当世界中出现的任何东西——人和事被接受时,这个世界才能成为一个享受的对象。

──《马尔库塞文集》

1

许多年以前,一场持续七天的飓风将一个青石垒成的渔村以及村里的人和晒干的鱼全都卷走了,还有一些死不瞑目的理想与情感也同时下落不明。

风雨之后的渔村异常寂静。

清晰而透明的天空下,渔村断壁残垣、败枝残杈以及部分木梁和水缸错综复杂地混为一体又相互点缀,从远处看,类似于一幅凝重浑厚的油画。

在那个没有油画的年代里,一位背着麻布制成行囊的道人站在一座倾圮的石像边说了一句:紫气东来,涅槃而再生。

黄昏的光线照亮了云游道人飘扬的胡须以及身边一棵被拦腰劈断的死树,死树下有一条干枯的面目全非的咸鱼。

史书或传说中没有叙述过飓风以及渔村的细节。

现在,这座在国际传媒中频繁出现的大都市与飓风和咸鱼已没有任何联系。

2

城市里昼夜弥漫着啤酒的气息和劳动者的脚步声。

“百威”

“蓝带”

“嘉士伯”

和美国口味、德国风情在霓虹灯的你来我往中,在钢琴酒吧里非常优雅地翻起泡沫并改变着身上洒满了法国香水者的表情,没有咸鱼和豆腐的“麦当劳”

“肯德基”

店里灯火通明、昼夜不息,奶油与脂肪使城市和走动的人们迅速肥胖,在这篇小说开始之前,这座城市正在减肥。

一些虚实相间、真假不明的减肥药正在豪华购物中心里畅销,购物中心里装有上下自动电梯并且灯光明亮,购物者蠢蠢欲动的情绪泛滥成灾。

钢筋混凝土结构起来的城市异常坚固。

由于整个城市都在吃减肥药,城市的楼房就逐渐瘦高而苗条如同那些少女梦寐以求的身材,层次复杂的立交桥上各种车辆迅速滑过,无声无息,车尾排出的废气在部分车辆密集地段实际上也遮住了太阳,阳光亘古不变,天空已经比较复杂,一架飞机呼啸着向下俯冲,极少数司机和大多数行人抬头看了一眼。

有报道说,城市垃圾已不再是废塑料袋和餐桌上的鸡鱼鸭骨,城市垃圾包括空气中长年累月的工业灰烬和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玻璃幕墙终日闪耀着那种刺眼的利欲熏心的光芒,附近的居民准备诉诸法律。

法律书上说:此事不好办。

纹走进这座城市时对此一无所知,她是来找一个叫芒的人。

3

在浩荡的春风里,许多车辆像鱼一样滑进火葬场大门直奔第二告别厅。

没有人注意到灿烂的阳光下,火葬场大门两旁一幅字迹颜色驳落、意义不太明确的标语:

移风宜俗实行火化皆是唯物

送魂归天破除迷信都算诚心

火葬场里绿树成荫、道路整洁,鲜花盛开风景这边独好,一缕缕化为灰烬的青烟在蔚蓝的天空下漶漫而涣散,悲伤的人们已对美丽的风景麻木不仁因而鲜花和每一张脸都改变了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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