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脚步(第8页)
工人们都走后,中顺对小郭说:“把东西都放下,对任何人也不要说,我什么也没看到。”
小郭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了两只小收音机、四只计算器、三个电子台历:“我爸爸得了癌症,家里欠三万多块,可我工资每月只有六百块钱。”
中顺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塞给他:“就剩这些了,我也没办法。”
又一个月后,驾驶员小陈开车跟中顺一起去广州火车站发货,车开到半路,小陈将一个塑料袋塞给中顺:“顺哥,这是两万块钱。”
中顺问:“你给我钱干什么?”
小陈说:“这一车货价值十万块钱,出库的时候,保管员老胡忘了开出库单,我把货发到老家去,你不要告诉老板,谁也不会知道的。”
中顺说:“万一查出来,老板会追到你老家去的。”
小陈说:“我身份证是假的,他查不到的。”
中顺说:“这不行,老板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
小陈又塞给他一万块钱:“顺哥,明天我就辞职,你也可以另谋出路。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中顺说:“你给我开回去补出库单,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你实在要这样做的话,我也就只好跟你过不去了。”
这是他逃亡两个多月来第一次表现出强悍和坚决的意志。
第三个月的一个黄昏,老板孟广达对中顺说:“晚上我带你到市里去潇洒潇洒,这一段工作没日没夜的太辛苦了。”
晚上,孟老板自己开着他的本田跑车直奔市区的碧浪红唇娱乐中心,娱乐中心外面停满了外国品牌的豪华轿车,衣冠楚楚的男人和涂脂抹粉的女人们心怀鬼胎地出没于灯火辉煌的娱乐中心,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生对每位客人麻木不仁地重复着“欢迎光临”
的话,虚假的热情在寻欢作乐的背景下层出不穷。
猩红的灯光和猩红的嘴唇让中顺窒息,他的额头上渗出涔涔虚汗。
孟广达和中顺在二楼餐厅就餐,花蟹、鲍鱼、基围虾、扇贝等海鲜陆续端上来,中顺看到那些死不瞑目的海鲜被就想象起了黄飞沙最后造型,他不敢动筷子,孟老板一个劲地劝中顺多吃一点,中顺说他从没吃过海鲜,他只吃了一些清炒荷兰豆和尖笋烩芦蒿。
三杯嘉士伯下肚,孟老板将一只花蟹的大钳子夹到中顺碟子里,他说:“顺中,你以后不要叫我老总了,你叫我大哥。”
中顺很糊涂地望着孟老板,就像一个不懂外语的人面对一本外语词典。
孟老板说:“小郭偷拿电器你没对我说,我差点就解雇你了。
可你制止了小陈想偷运十万块钱货没对我说,这就是一种仁义,而现在世上最缺的就是仁义。”
中顺警觉了起来:“老总,你怎么知道的?”
孟广达说:“叫我大哥,罚你一杯!”
中顺就改口说:“大哥,我自罚一杯。”
说着一饮而尽。
孟广达喝多了,他很不流畅地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大哥不可能一开始就对任何人放心。”
他自作主张地自己喝了一杯,“以后你就可以当我半个家了,你要学会开车、出差跑业务、唱歌喝酒跳舞,我们跟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往来很多,你完全可以代表我。”
中顺隐约感到了小郭偷电器的蹊跷,他为什么一次偷那么多,这不是故意出卖自己吗?小陈十万块钱货的出库单没开,这个疏忽漏洞太明显了。
他似乎弄懂了这次吃饭的含义,但他又不愿弄得十分明白。
他只希望不要惹事,不要出事。
这几个月来,他见到工商、市容管理的人都浑身肌肉吃紧,所有大盖帽都是一种威胁。
逃亡的日子心如地狱。
吃完饭,在三楼洗完桑拿,他们来到四楼的包厢,包厢里铺满了红色的地毯,电视画面上毫无意义地播放着卡拉OK影碟,暧昧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胡作非为的主题。
孟广达在一排鲜红嘴唇中挑选草莓似的选了两个全身闪耀着情欲与浪荡姿态的小姐。
孟广达将一位比较丰满的小姐推到中顺的怀里:“这一位很骚,我到隔壁去了!”
中顺说:“老板,不,大哥,我不敢!”
孟广达急不可待地搂着另一位小姐走了,他丢下的声音是:“听大哥的话,放心玩吧!”
技术熟练的小姐看着初出茅庐的中顺,犹如一只猫面对一只在劫难逃的老鼠,她吐了吐鲜红而柔软的舌头,缓缓地向中顺贴过来,中顺看到小姐的浪荡的笑容就想到了叶慧琳与黄飞沙舞厅里抱头乱啃的镜头,他忧伤地回忆着叶慧琳的画面,男人的欲望土崩瓦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