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全权委托（第3页）

暮色四合，千峰染血，几缕炊烟自深谷升起，如游丝般飘摇不定。

他忽然想起离营前，老向导塞给他的一把苦艾草：“将军，山里人不说吉凶，只说‘艾草不燃，事不成；艾草青烟直上，事必谐’。”

此刻他手中艾草正袅袅升烟，笔直如箭，刺向苍茫天幕。

“好！”

孟达转身，眼中已有决断，“五十人，明日卯时列于帐外。

另拨三十名山民，专司背负药囊、辨识毒草、引路架桥。

孝直需何物，尽管开口——我孟子敬，今日起便是你山獠营第一卒！”

法正终于伸手接过龙泉刀，却未佩于腰间，而是横置膝上，以指尖轻叩刀脊。

嗡鸣之声低沉绵长，如远古钟磬，在帐中久久不散。

此时帐外奔来一名斥候，甲胄沾泥，喘息未定：“将军！

下游哨骑回报，申氏家主申耽亲率三百铁骑，已过鹿耳坡，正沿粉水西岸疾驰而来！

旗号上书‘靖山安民’四字，所过之处，强征山民壮丁，拆毁木桥三座！”

孟达眉峰一凛：“申耽怎会知晓我军踪迹？”

斥候低头：“小人截获申氏信使，其帛书称‘吴懿部溃兵流窜粉水，疑为楚军细作’，故申耽亲自督师清野。”

法正却缓缓闭目，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子敬，你可还记得，申氏每年三月，必遣家仆至秭归采购蜀锦、铁钉、桐油？而今益州兵撤，秭归码头空荡，申氏采买之人却提前半月离埠——他们早知吴懿欲走粉水，更知吴懿缺粮、缺械、缺向导。

所谓‘靖山安民’，不过是抢在我们之前，斩断所有活路。”

孟达握拳砸向竹柱，震落簌簌粉尘：“申氏既已动手，我等岂能坐视？”

“不。”

法正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申耽既来，正合我意。

他拆桥，我搭索；他征丁，我散粮；他烧寨，我救火。

申氏越狠，山民越恨；山民越恨，我军越稳。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放火烧掉downstrea三座申氏盐仓，火势不必大，但须浓烟蔽月；同时遣二十名山民，持我手书分赴七寨，只写四字：‘粉水有盐’。”

孟达愕然：“孝直，盐仓若烧，山民何以为继？”

“盐仓里本无盐。”

法正轻抚刀脊，声音平静如深潭，“申氏去年盐税加征三成，仓廪早已虚空。

我烧的不是盐，是申氏三十年积攒的信用。

待山民扑灭余火，见仓中空荡，再闻‘粉水有盐’四字，自会明白——有人愿给盐，有人愿给命，而申氏，只剩鞭子。”

帐外忽传来悠长号角，呜咽如泣。

孟达掀帘望去，见数十山民不知何时已聚于营地外围，手持火把、柴刀、竹矛，默默伫立。

为首老者须发皆白，左手缺三指，右臂烙着申氏私印，此刻正将一柄豁口短刀插入泥土，刀柄朝向孟达营帐。

法正扶着竹床边缘，艰难起身，左腿肿胀处渗出血丝，染红素麻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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