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9 契丹将乱
“难道段崇简真与契丹可突于等有所勾结?”
听到赵冬曦这么说,张岱当即便疾声询问道。
“这倒没有,那可突于虽然声势不弱,但也只是权重松漠而已。
段崇简再怎么自甘下贱,也不会与此区区蕃酋狼狈为奸苗晋卿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磨得发亮的丝线,目光沉沉落在褚思光脸上,半晌未语。
堂内烛火微晃,将二人影子拉长投在青砖地上,仿佛两柄交叠的剑,绷紧而无声。
窗外松涛阵阵,风过处似有铁甲轻鸣——那是山下北平军营中巡哨卒子踏过石阶的声响。
“褚兄既问,我便不瞒。”
他终是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砾相磨,“段崇简召诸州兵聚定州,非为秋防,实为胁众。”
褚思光眉峰骤然一跳:“胁众?胁谁?”
“胁五州之吏,胁河北之军心,胁朝廷遣使查案之权柄!”
苗晋卿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一盏冷茶,茶水泼在《北岳真君灵应录》手抄本上,墨字洇开如血,“你道他为何独不召恒州?因萧讳已囚张岱于州狱,此事虽未明发檄文,但州府通判、仓曹参军皆知内情。
段崇简岂敢再向恒州调兵?一调即露其心虚胆怯,二调则反坐以勾结逆臣之罪!
他不敢碰恒州,却偏要逼我归府——归府何为?不过是要我当庭作证,指认张岱擅入州境、挟持官吏、诬陷清流,再由他亲笔拟奏,将钦差查案一事颠倒为‘狂生构陷边帅’,好叫朝廷疑窦丛生,进退失据!”
褚思光喉头滚动了一下,额角沁出细汗。
他久居莫州,掌唐兴军机务,惯于按律行事,从未想过一州刺史竟能如此倒持干戈、反噬中枢。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所佩铜鱼符——那枚刻着“莫州长史·褚思光”
的铜符,此刻竟似灼烫起来。
“可……若果真如你所言,段崇简已有聚兵谋逆之势,你为何不速报朝廷?不遣快马赴河东严少尹军前求援?”
他急切追问,声音压得极低,唯恐被门外巡卒听见。
苗晋卿苦笑摇头,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缓缓铺于案上。
绢上墨迹未干,却是三道朱批小楷,字字如刀:【一曰:北岳庙中香火鼎盛,民无惊扰,足见军纪肃然,长史抚众有方。
】【二曰:恒山北麓诸村,今岁秋禾长势甚佳,仓廪渐实,此皆赖长史督农之功。
】【三曰:昨闻庙中老道言,真君夜降紫气三缕,绕庙三匝,直指北麓军营——此乃天佑忠勤之兆也。
】落款处,赫然是张岱亲笔所书,末尾还钤着一方新刻小印:“协律郎张·敬呈”
。
“这是张岱遣人密送至我手中的三封‘庙祝密报’。”
苗晋卿指尖点着第三条,“紫气绕营,是假;但百姓确未惊扰,秋禾确已抽穗,北麓三十六村皆有乡老联名具保,称北平军士秋收时帮犁田亩、代担井水、不取一文——这些,才是真。”
褚思光怔住,目光久久停驻在“紫气绕营”
四字上,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里竟含了几分哽咽:“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备好了退路。”
“不止退路,更是活路。”
苗晋卿肃容接话,“张岱入恒州前,曾与我密议三策:若萧讳顺从,则借其手发檄五州,共讨段崇简;若萧讳犹疑,则以恒山为饵,诱段崇简分兵来攻,使其腹背受敌;若萧讳执迷不悟、反助段氏——”
他顿了顿,目中寒光一闪,“则以‘妖言惑众、煽动军心’之罪,先斩段兴业,再闭恒州四门,截断段崇简粮道与信使,逼其孤注一掷,反形毕露!”
褚思光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案沿,指节泛白:“段兴业……已被斩?”
“未斩,但已囚。”
苗晋卿声音沉静如古井,“三日前,段兴业率三百骑欲夜袭北岳庙,夺我兵符、劫持张岱所遣监军。
我早遣斥候伏于金龙峡口,其人马未至山腰,便遭滚木檑石截断归路。
段兴业弃马奔逃,被擒于后山鹰愁涧,如今锁在庙后地牢,口中塞着浸醋麻布,已三日未进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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