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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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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骆光雄一脸茫然。

辫子军

据说,文氏长辫子家族追溯上去都是读书人。

他们的老父亲,我们称贡生祖父,老屋传到他手上的时候,仅是一位乡村私塾先生,兼给村人们看点小灾小病聊以为生。

赶考归来,升为县令。

他立即和县城首富绸庄庄姓老板的小女儿结婚。

文庄两氏都是这片山水的望族。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绸庄老板的小女儿文庄氏,十六岁就长得像一个白胖的蚕蛹。

十多年工夫,这对夫妻产下了一堆白嫩的春蚕。

大儿子文秀山,秀眉亮眼,天资聪颖。

十二岁考上省城洋务小学堂,十六岁考上京城大洋学堂,拖着小辫子,扛着洋枪,乘着轮船,官派至美国学习军事。

后来,在一个异域他乡的黄昏,被一群流氓恶少,有白人有黑人,揪着长辫抬了,叫着,扔进罗斯金大桥下面像飞雪一样晶亮,像瀑布一样汹涌湍急的河水里淹死了。

美国恶少们说他在大桥边的冬青树林里调戏和霸占了他们的女人。

秀山大叫:“我是中国人,我是我们总理衙门派到你们国家来学习军事的。”

恶少们狂笑淫笑狂叫:“正因为你是中国人!

军事,军事,你们那个衙门里的人配学什么军事?你们连裤裆里长那个玩意儿都不配,都得割了喂狗去,你有什么资格到我们国家来学什么军事?纯粹是一只发情的猪!”

恶少们使劲揪扯秀山的长辫子,同时,还胡乱抓扯他裤裆里的玩意儿。

揪扯了一路,便把他像抛破棉絮一样,扔进滔滔河水中。

那时,天边正好有一块黑亮的云团从高耸的桥头上落下来,跌进飞扬的河水中,泛起绛紫色的光带。

冬青树林里,跳出一位披头散发的白人小女孩,晃荡着敞在胸前的粗麻布上衣,大哭尖叫着向河边跑去:“……我,我,青青的小豆豆儿哥哥咧……”

美国白人小姑娘,吉米,是个乞丐。

那天,午后,太阳很毒。

吉米穿了一件长长的有点破烂的粗麻布上衣,懒猫一样靠在公使馆门前的阔叶棕榈树下舔着手指。

长辫子军小男孩文秀山翻出墙来,往她怀里塞了一块实心酱面包。

再后来,又一个午后,秀山依然翻墙过来给了面包,又往她怀里塞了一块牛排。

清风吹过棕榈树梢。

他们手牵着手在大街上蹦跳奔跑。

驮着煤气罐的公共汽车响着铃铛老牛一样喘着粗气一路袭来,差点把他们卷进黑黑的车轮。

秀山的手臂,像雏鹰的翅膀,像揽自己的女人,把姑娘揽进怀里跑过大街、跑过商店,随一阵清风,飘进河边的冬青树林里……

秀山和吉米双双跌坐在草地上。

吉米的粗麻布上衣本来就松着的纽扣,全部敞开,露出污麻的胸脯……秀山心里一阵摇晃,连忙站起来,侧过身去看树枝。

吉米坐起身,弯腰低头啃面包,乱发下的蓝眼睛亮亮的感激地翻了他一眼,又横着头啃牛排。

金发下的蓝眼睛水汪汪地亲昵地望了他一眼。

吉米“呜呜呀呀”

叫着笑着哭着,似乎在说在笑在感激在叫他也来吃一点什么。

说着说着站起来,油腻腻的双手圈了秀山的脖子,开心地搂着他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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