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第4页)
旋转了一阵,张开双臂像一只落水又被救上岸来的鸟儿,赤脚点地,在冬青树林里飞来飞去。
蓝蓝的眼珠,黑黑的眉头,金黄的乱发,敞开的粗麻布西装飞起来……秀山的脑门像被击了一阵闷雷,忽地扑过去,姑娘一闪身,倒在青草丛中。
吉米一动不动。
秀山气喘不止,哆哆嗦嗦地捧起她还散发着面包牛排味儿的嘴脸吻了一下。
吉米挺了胸脯。
秀山低下头又吻了她的脸。
他头上的长辫子“唰”
地掉下来,圈在姑娘的胸前。
他呆了。
望着姑娘蓝蓝的眼睛,尖尖的鼻子,黑里透红的嘴唇泛着亮光,秀山缩回手,拾起长辫,轻而有力地甩向脑后,摊开姑娘的麻布上衣,露出麻污污的胸脯,先用衣袖,后用手指蘸了唾沫,精心修理什么似的,又像精心喂养他跟随父亲在家乡的大江里打捞起来的一条鲫鱼,或者鲢鱼。
直到洗出她胸前那丘嫩白的肉肉……渐渐饱满……
而这时,白人乞丐小女孩吉米,显然有了丰富的经验,熟练地把手伸进秀山的大裤裆里抓来挠去,咧开灰黄的牙,张大油腻腻的嘴,嘶嘶呀呀,哇哇大叫。
“哈罗!”
一声尖叫。
“So dare!
So dare!”
一阵乱嚎。
那群白人黑人流氓恶少冲进冬青树林里……
秀山不知道,白人乞丐小姑娘吉米和流氓恶少们本来就是一伙。
那时,他们没有组织,没有团体。
饥饿和裤裆里的玩意儿把他们连接起来,成为浮萍一样生存在这个蓬勃而凌乱的城市里的害群之马。
那天,秀山没有带总理衙门配发给他用来防身的毛瑟枪。
一个年轻的生命,像天边那团绛紫的云团,淹没在水中消逝了。
这件命案,没有引起严重外交事件。
报回万国总理衙门的消息是那个文静的满清帝国绿营炮科预备生文秀山无端地自然死亡。
其实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无端?恶少们不仅敲诈了他身上可怜的钱财,还要了他的命。
……
美国姑娘,辫子军,黑人白人,流氓恶少,那时,他们叫骂声,包括躺在冬青树林里的美国乞丐小姑娘吉米,痛苦地发出欢乐的叫声,都是英语。
后来,清晨,阳光照耀的青青竹林里,在那些遥远遥远的年代,常常传来我们这个家族的兄弟姊妹们念读英语时起起落落的声音。
这声音伴着清纯的露珠嗒嗒落地,随着鸟鸣声在空中翻飞,听起来使人生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雅韵。
……
很多年后,流浪在外的军旅作家黎梓茕,他那个学哲学的表哥,或者堂兄刘逸夫,准备把他们家族的历史写成小说,整理资料,查阅档案,看到这一令人呜咽悲愤的家族断代史中片片段段的时候,心高气傲的逸夫先生,沉默了好几天。
然后,把回家采访写作的梓茕约到江边茶楼,望着已经没有了一只家庭打渔船的浩荡江面,似乎对梓茕,又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一个民族,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怎么样,很大程度上来讲,很关键的一点,就是看别人怎样对待你自己的女人。
……和你自己,怎样对待别人的女人。”
梓茕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里的‘别人’,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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