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第5页)
梓茕问。
“含义太多。
差不多就是这个世界。”
逸夫淡淡地说。
……
那晚,梓茕没有听懂逸夫的话。
他们也没有心思喝一口茶。
那时,梓茕还没有考证清楚,逸夫究竟是他堂兄,还是表哥。
梓茕也没有想到,逸夫的小说《百年家族》凌乱的手稿,会半途而废地交给他,伴他迈向浩荡着万千气象的精神长旅。
春杏
解放大军的炮火攻打这座城市的时候,秀水大爷的公馆已相当凌乱了。
没有了卫兵,没有了使女,只有片片纷纷扬扬的落叶,飘洒在公馆大院里。
这是他几十年征战生涯中建造的许多公馆之中最大也是最气派的一座。
挺立山崖之侧,辉映湖光山色,硬朗壮阔,小巧玲珑,神秘威严,望而生畏。
秀水大爷曾在这座城市周围方圆百里千里地盘上征战护防、护法护国、混战内战、抗日剿共和剿匪。
他的队伍,有时像乌合之众烟消云散,有时又像滚雪球一样壮大起来,旌旗如林,兵强马壮。
每打下一座城池,只要军务不忙战事不紧,大爷都要请来巫师用魔盘丈量出那座城池最好的风水宝地,修座公馆。
修公馆的历史,成为他征战发迹的历史。
而此刻,光秃秃的老樟树上,连老鸦也不再昏叫盘旋。
公馆门前,花台周围,老树丛中,有几盏灯泡昏黄照耀。
那曾是大爷的部下鱼贯而入、抖擞而出的地方。
已发不动的吉普车、
摩托车和大卡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老槐树下的车棚里。
那辆曾在战场上跟随他冒着枪林弹雨轰鸣嘶吼的防弹车,黑黝黝地沉默在花坛前。
天空没有下雪,视察完乱哄哄的市区归来,进入寂寞的公馆,他感到十分寒冷。
公馆里,楼上楼下,并非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一片狼藉,该带走能带走的金银财宝,已经带走。
该销毁的档案文件,已经销毁。
卧室依然保持着他几十年军旅生涯一贯的风格,简朴而整洁。
而这晚,也许是他在这个记载着他尊严与荣耀的城市,度过的最后一夜。
和所有失败了的末路英雄一样,四面楚歌八面秋风中,陪伴着他的,是不久前逃离这个城市的盐商的小女儿鲜春杏。
难道这个世界上的土匪强盗都是这样?辉煌时春风得意,独自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沿街而过,领受众人顶礼膜拜,海啸山呼。
而败走麦城的生死关头,总得拉上一位红颜知己为他垫背?此刻,盐商的女儿并不只为大爷的失败留下垫背,而是作为机要秘书处理文件杂务,陪他睡觉,同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盐商鲜于是大爷的老朋友。
他们官商勾结敛财几十年,财物和女人都不分家。
鲜于盐商,胖胖的光头,戴着金边眼镜,圆圆的脸像和善的弥勒佛。
为了把他银行里高得吓人的法币金圆券换成金条带走,大白天,带着他和八太太生的独生女儿春杏,来到大爷的公馆。
那时,有钱有势的男人,太太多女儿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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