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器量恢弘（第3页）

“准。”

赵敛开口，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

朱灵颔首，转身大步折返校场。

他未再登平乐观，只立于校场中央黄土之上，解下自己肩甲，掷于地。

铿然一声，玄铁重甲砸起尘烟。

接着是胸甲、护臂、胫甲……一件件卸下，堆成小丘。

最后，他褪去战靴，赤足踩上冰冷黄土，脚底沾泥，却站得比任何甲胄加身时更稳。

“张掖营听令！”

他声震全场，如惊雷炸裂，“卸甲！

赤足！

列阵！”

没有号角，没有鼓点。

七百骑动作如一，卸甲之声汇成一片金属雨落——锵、锵、锵……铠甲坠地，护腕滑落，兜鍪滚入尘埃。

顷刻之间，方才还森然如铁壁的骑军，已化作七百具精悍赤裸的躯体。

布裤单薄，秋风卷起裤脚，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腿；单衣贴身，勾勒出肩背虬结的肌肉线条；赤足踩地，脚趾深深抠进黄土，脚踝青筋如游龙蜿蜒。

段颎当先而出，单膝跪倒于朱灵面前。

他摘下左护腕，那铜制护腕内侧，赫然嵌着三枚暗红干涸的血痂，形状如星斗排列。

他双手高举护腕，仰首，声音洪亮如钟：“张掖营段颎，奉令卸甲！

请都督赐训！”

朱灵俯视，目光扫过那三枚血痂，又掠过段颎赤足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最终落在他眼中——那里面没有屈辱，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火焰。

“起身。”

朱灵声音如铁，“传我号令：张掖营，赤足绕校场三周。

每步踏地，须闻己声；每步抬足，须见己影。

若有一步踉跄，全营加行十里；若有一步避让，全营加行二十里。”

段颎霍然起身，转身，面向全营，嘶声长啸：“奉都督令——赤足三周！

踏地闻声！

抬足见影！”

七百赤足轰然应诺，声浪掀飞枯草。

他们开始移动，不是奔袭，不是驰骋，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抬足、落足、再抬足……脚步沉重如夯土，每一次脚掌拍击黄土，都发出沉闷的“噗”

声，汇成一股原始而磅礴的节奏，震得校场边缘观训的各营步卒耳膜嗡鸣。

黄土飞扬，赤足染泥，血丝渗出，混着汗水滴落，在身后拖出七百条蜿蜒的赭红印迹。

赵敛立于校场边缘，久久未动。

他看着段颎赤足踏过之处，黄土翻卷，如同大地被生生犁开；看着那些年轻面孔上汗珠滚落，砸在脚背上绽开微小的花；看着朱灵赤足立于阵侧，身影在斜阳下拉得极长，仿佛一根钉入大地的标尺。

忽然间，他想起赵基在晋阳书房那句懒散的话：“太傅年事已高。”

——可眼前这道赤足立于黄土的身影，分明比所有甲胄加身者更年轻，更锋锐，更不可摧折。

风卷起赵敛鬓边白发，他抬手，缓缓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吞口，那里嵌着一枚小小的虎形铜钮——那是赵基亲赐，象征虎贲郎身份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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