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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约而同地在一篇作文当中写到了它,不过令人失望的是,我们的作文并没有引起老师的特别注意。

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含混地说狗尾巴草什么的,而我们,只说“看麦娘”

我和上官瑞芳特别喜欢看麦娘,我们两个小情调十足的女孩子,在父亲麦地的看麦娘草丛里,搔首弄姿地拍了许多照片,还常常在午后时分,在农学院那寂寞枯燥的打麦场上,用粉笔写满大大小小的“看麦娘”

三个字。

我们端详着这三个字,舌头上会无端地涌出甜甜的滋味。

我们不知道“alopecur”

一词怎么就能够翻译成为“看麦娘”

的。

这种文字的奇迹,启发和滋生了我们对于汉字的热爱,还使我们的语文成绩节节升高,还使作为女性的我们,从此开始觉悟女性的优美气质。

这是一生一世的塑造与缠绕,是一生一世的暗示与默化。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心的深处,怎么能够用日常的语言来表达?以便获得他人的体会和理解呢?尤其是我的母亲和丈夫,他们自认为已经太了解我了。

于世杰曾经陪我去父亲的麦地里散步,当我满含泪水,试图告诉他这些貌似相同植物的细微差别和不同名字的时候,于世杰频频地看手表,然后失去耐心地插话道:“还不就是狗尾巴草吗?”

弟弟自从进入青春期,就对植物失去了兴趣,后来他从事金融专业,个人爱好是炒股。

只有上官瑞芳,一直与我呆在一个共同的角落里。

在枫园精神病院的二十年来,上官瑞芳单单只坐一张湖边的靠背木椅,那木椅的油漆脱落了许多次,腿也腐朽了,其舒适程度,远远比不上亲水平台的沙滩靠椅,可是,上官瑞芳永远只选择这张靠背木椅,风雨无阻,因为那木椅的四条腿周围,生着一丛丛茂密的看麦娘。

上官瑞芳因为脑子坏了,便彻底单纯了,她可以公然而固执地喜欢看麦娘。

我不想对任何人解释一些无法解释的原因。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不上班了。

我要开始休假。

我要用我休假的时间,去北京寻找容容。

容容是上官瑞芳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什么“亲生女儿”

和“养女”

呢?那指的是法律定义,在我这里完全是无稽之谈。

当我预感不好的时候,我一定要遵循自己的感觉去做。

我不能一再地失去亲人。

更不能一再地让自己陷落在无穷的内疚与忏悔之中。

我想,我自己是否休假,是我自己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也无须对他人解释我内心那复杂难言的种种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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