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109章 七七和亲人109(第2页)
第二日,她再让他背账,背到“三元两角”
时,他突然停住,说:
“那人没疤,但右手缺了小指,他用左手捏铜板时,无名指在抖。”
七七听完,第一次没打他,只把那一页账轻轻撕下,折成一只小船,放进酱油缸。
深褐色的汁液瞬间吞没纸船,却浮起一圈极细的银光——像月光被腌进了咸鲜里。
她伸手蘸了一点,抹在他耳垂:
“记住,以后你每听见钱响,就要想起那截缺指的骨节;这样你就不会把自己也活成一枚铜钱,圆滚滚,没棱角。”
她既导又演,自己先跳进油锅给他看。
腊月二十三,店门口来了个烂醉的屠夫,提着砍骨刀要赊三斤五花肉。
阿斗吓得往后缩,七七却迎上去,伸出左手按在砧板上,右手抽刀,刀背朝自己,刀刃朝屠夫。
“剁我,还是剁肉?”
屠夫愣住,酒醒一半。
七七笑,忽然翻腕,刀口贴向自己小臂,轻轻一划——血线细得像朱砂笔,却足以让屠夫踉跄后退。
她趁势把刀夺下,反手拍进阿斗掌心:
“握紧了,杀气不是来自铁,是来自你决定不再退的那一寸。”
那天夜里,阿斗抱着那把刀坐在灶间,听血珠顺着刀尖滴进米缸,滴答,滴答——像更漏在数他剩下的猴性。
他忽然抬手,对着虚空一劈,刀风削断悬在梁上的干红椒,椒籽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流星雨。
他第一次没有逃,也没有晕血,只是用指腹去迎那血珠,揉开,嗅了嗅——铁锈里竟带一点回甘,像花果山初春的桃毛。
最狠的那次“教”
,她把他扔进酱缸。
三伏天,豆酱发酵,缸口浮着一层灰白霉花,像筋斗云生了病。
她不由分说,按下他的头,连人带魂塞进酱缸盖子。
“悟不出气,就悟酱;悟不出酱,就悟死。”
酱水淹过下巴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听见黄豆在黑暗里“咯吱”
裂开——像无数小嘴巴在喊“齐天大圣”
。
他屏住呼吸,忽然想起孙悟空被扔进八卦炉,便索性盘腿坐下,让酱汤漫到鼻尖。
就在那临界的一秒,他看见缸壁裂开一道缝,一线白光照进来,照出七七贴在缸外的脸——她竟在哭。
泪珠滚落酱面,砸出一圈极淡的涟漪,像五行山底那道被猴子撬开的符咒。
他猛地蹬腿,头冲出水面,大口喘气,却先伸手去擦她落在缸沿的泪。
七七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泪却更凶,像决堤的通天河。
“记住,”
她哑着嗓子,“我痛你,是因为我比你更痛;我爱你,是因为我只能这样爱。”
七七的汗,最先不是从额头冒出来的,是从她“扪心”
的那道缝里渗出来的。
她问自己,问得极狠,像把薄刃片插进甲缝里挑刺——
“我教阿斗不逃,那我自己逃不逃?”
“我让他认命不认命,那我自己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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