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大世4k(第2页)
可水痕之后,仍是那片灰白。
不是老眼昏花。
是天眼……废了。
七十年前,仙人立于昆仑断崖之上,指尖蘸着温热的神仙血,在他眼皮上画下一道赤符。
血未干,天地骤变——他看见了刑部侍郎袖中藏的密信上未干的墨迹,看见了户部尚书心口跳动的黑气如藤蔓缠绕肺腑,看见了西市胡商皮囊里藏着的半截断剑残魂仍在嘶鸣。
那双眼,是他登天的阶,是他杀人的刀,是他俯瞰苍生时最锋利的冠冕。
可如今,冠冕碎了。
他缓缓松手。
铜镜坠地,“当啷”
一声脆响,裂成五瓣。
每一片里,都映着他一张扭曲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嵌着一对空洞的眼。
殿内死寂。
连火苗爆裂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他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不是悲极失声,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松弛的笑。
肩膀微微耸动,喉结上下滚动,笑声低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他笑着笑着,弯下腰,伸手去够地上散落的一本奏疏——那是白展昨夜呈来的,尚未拆封,封皮上只印着一枚朱砂小印:刑部·急。
他摸索着撕开火漆,指尖触到粗糙纸面,顺着折痕划开。
纸页展开,他将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蹭上墨字,嘴唇无声翕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永昌三年冬,陇西大旱,流民数万……州府开仓放粮,然……然所放者,皆陈粟霉米……”
他停住。
不是卡壳,是突然听懂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耳朵,用舌尖,用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用后槽牙咬碎的血腥气——他听见了“陈粟霉米”
四个字里混着的哭嚎,尝到了霉味裹着的铁锈,指尖摸到纸页边缘微卷的毛边,像饿殍干裂的嘴唇。
他猛地抬头,望向殿门方向——那里本该有光漏进来,可现在,只有风声。
风声里,他听见了另一阵风。
不是殿外梧桐的沙沙声,不是檐角铜铃的叮咚声,是更细、更冷、更锐利的风——穿堂而过,掠过他耳际,拂过他颈后汗毛,最后,停在他左眼眶上方,轻轻一旋。
他浑身寒毛倒竖。
那风里,有熟悉的气息。
沂州的雪气,京都的墨香,还有……一缕极淡的、洗得发白的青衫上,皂角与阳光晒透的棉布味道。
他僵住了。
连呼吸都忘了。
风停了。
可那气息没走。
它盘踞在他左眼眶内,像一粒微不可察的雪籽,悄然融化,渗入皮肉,顺着经络往下淌——不是疼,是凉,一种久违的、近乎羞耻的凉意,直抵心口。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左眼。
指尖下,皮肤温热,脉搏狂跳。
可就在那一瞬,他“看见”
了。
不是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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