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状元郎之3(第4页)
叶东虓正整理书案,案上摆着从家里带来的砚台,边角已磨得发亮。
柳举子“哦”
了一声,扇柄敲着掌心:“那叶兄是‘新科举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像我们,考了三回还在原地打转。”
话里带着酸意,目光落在叶东虓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上。
叶东虓没接话,只是铺开纸,开始默写《策林》。
他知道,在这卧虎藏龙的京城,光靠一个举人功名远远不够。
同乡的商人说,去年春闱,有举子为了打通关节,一次就送了三百两银票,还不算古玩字画。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心里沉甸甸的——这五十两,够江家买两匹好绸缎了。
几日后,叶东虓去礼部报名,路过琉璃厂,看见不少书铺字画店,便走进去逛逛。
铺子深处摆着些西洋玩意儿,有能照出人影的玻璃镜,有会走的铁制钟摆,还有几本封面印着洋文的书,被掌柜的用红绸子包着,说是“泰西新学”
。
他拿起一本《格致入门》,刚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这位兄台也对西学感兴趣?”
回头一看,是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面容清瘦,眼睛亮得像秋水,手里拿着本《天演论》。
叶东虓拱手道:“只是随便看看,略懂皮毛。”
青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下梁启超,广东新会人。
兄台看着面生,是初次来京?”
叶东虓心里一动——这名字他在江曼给的《时务报》上见过,写的《变法通议》字字铿锵,让他彻夜难眠。
他连忙拱手:“原来是任公!
在下叶东虓,江南常州人。”
梁启超握着他的手,力道很足:“叶兄不必多礼。
看你手里的书,想必也关心时务?”
他拉着叶东虓在书铺的茶座坐下,滔滔不绝地说起西洋政体、变法图存,眼睛里燃着火焰,“如今国势衰微,若再守着八股取士的老规矩,亡国只在旦夕之间!”
叶东虓听得心潮澎湃,把江曼说的“开女学、兴新学”
的想法讲了出来。
梁启超拍着桌子叫好:“叶兄此言甚是!
女子若能识字明理,何尝不是国家的元气?我在上海办《女学报》时,就说过‘欲强国,先强种;欲强种,先教女’!”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日头偏午聊到暮色四合。
临走时,梁启超把《天演论》送给叶东虓:“这本书你拿去看,里面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正是眼下的世道。”
又约他三日后去松筠庵参加集会,“都是些关心时务的朋友,一起聊聊救国之道。”
叶东虓揣着书回到会馆,夜里在灯下细读,越看越心惊。
书里说的“优胜劣汰”
,像把尖刀剖开这看似平静的世道,让他想起黄河决堤时的流民,想起南京城外抢粥的饥民,想起江曼说的西洋轮船在长江里横冲直撞。
“原来这天下,早已不是四书五经里写的样子了。”
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亡国灭种”
四个字,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三日后,叶东虓如约去了松筠庵。
庵堂里挤满了举子,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人脸上都带着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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