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部分
他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卡片纸板文件夹,里面保存着他海军生涯的文件。
在这些一份一份摞在一起的文件中包括派他到弗纳尔德楼和“凯恩号”
的命令、他的任职令、他的晋升令以及他要求调往潜水艇、弹药艇、水下爆破分队、布雷部队、超危险的秘密任务和俄语学校的申请书。
所有这些申请书都是在奎格任舰长那年他感到失望的时候呈上去的,但都被奎格拒绝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嘉奖令和训斥信并排插入文件夹,并且将其密封起来,他的想法是他的曾孙可能在闲暇时经苦苦思索而弄清楚这一自相矛盾的事情。
三个星期之后,10月27日早上,威利用舰桥上的大衣裹住身子坐在房舱里,顺手从堆在脚边的一只小提箱里随意抽出一本书,帕斯卡的《思想录》看起来。
他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状。
从开着的舷窗流入的空气阴冷而潮湿。
窗外是供应站的一些破旧失修的小棚屋,稍远处是装有球形油罐的贝约纳那些沾满烂泥的灰色平台。
“凯恩号”
已经在码头上停靠了三天,枪炮拆除了,一系列工作已经结束,退役仪式半小时后举行。
他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枝钢笔,在书上这些字的下面画了一条线,“人生如梦,只是比大多数的梦更连贯一点而已。”
自离开珍珠港之后的几周里他越来越感到自己就生活在梦中。
他似乎不可能曾亲自指挥驾驶一艘军舰通过巴拿马巨大的船闸和雾气蒙蒙的绿色水道,不可能曾航行经过佛罗里达海岸,并用望远镜看到了棕榈滩岸边的他在儿时度过了七个冬天的粉红色拉毛粉饰的家,不可能曾带领一艘美国战舰通过纳罗斯海峡进入纽约港,穿行于鸣着汽笛的渡船和班船之间,并站在他(“凯恩号”
的舰长基思)自己的战舰的舰桥上看见了高而尖的高楼的空中轮廓线和自由女神像。
他在冲绳被提升为舰长似乎相当异常,但是在那里至少他的海军身份仍然支配着他。
来到东海岸,靠自己的家近了,看见过去生活中的景物真实地再现于眼前而且依然未变,他感到自己的军人的素质在逐渐减弱,像蒸汽一样飘散开,汇入海洋的空气中,仅仅留下威利·基思这一残留物。
正是这种转变使日日夜夜都像梦幻一般。
他不再是海军军官了——但他也不再是以前的威利·基思了。
以前的个性已不适宜,它就像过时的时装一样怪异。
有人在敲门,“进来!”
他的副舰长站在门口敬了个礼,“舰长,全体官兵都在住舱区。”
威利把书放在一边,走出房舱到了舰艏楼上。
他向官兵们回敬礼之后便面向他们站在曾将“凯恩号”
的1号火炮安装在上面30年现已锈迹斑斑空出来的圆圈上。
一股潮湿的带油腻味的强风吹过甲板,水兵们粗制的上衣随风飘动着。
太阳透过海港上空灰蒙蒙的烟雾散射出微弱的黄色光线。
威利事先准备了一篇长而深情的讲话。
但是他环顾四周的面孔,心就凉了,面对这些生疏的少尉和中尉他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基弗、马里克、哈丁、佐根森、拉比特这些人在哪里?杜斯利在哪儿?奎格在何处?稀稀拉拉的水兵显得跟军官们一样陌生。
凡够条件作为冗员打发回家的水兵都已经走了。
他只看见很少几张熟悉的面孔:体态肥胖、性格古板的巴奇一路航行归来,额尔班和温斯顿也一样。
其他的大多数水兵则是郁郁寡欢的、结了婚有了孩子仅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月才被迫离家的应征入伍者。
威利从口袋里掏出了退役命令,顶着强风声嘶力竭地宣读起来。
他叠好命令,扫视了一下衣着不整、稀稀落落的水兵队伍。
可怜的结局啊,他心里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