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驰道之谋
翌日清晨,邺城的雨雾尚未散尽,晋王宫议事堂的梁柱间己弥漫开浓郁的茶香。
铜炉里的檀香换了新料,烟气比昨日更显沉静,缠绕着穹顶垂下的鎏金灯盏,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倪风端坐主位,案上的舆图己换了幅更大的,将幽、冀、青、并、凉五州的山川河流勾勒得愈发清晰。
阶下两侧,贾诩、陈宫、沮授、田丰西人仍是昨日的位次,只是末端多了两位官员。
左侧是审配,他身着墨色锦袍,腰束玉带,虽面生威仪,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朝服上的云纹——这位出身河北望族的大臣,素来不常参与军务谋划,今日被特意召来,显然另有深意。
右侧是陈群,他一袭月白长衫,手持玉圭,神色温润如古玉,目光落在舆图边缘,似在思索着什么。
“诸位,”
倪风抬手示意,指尖在舆图上五州交界的位置轻轻一点,“昨日议定司隶之事,文和己着人筹备。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桩关乎长远的大事要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孤意修建驰道,贯穿幽、冀、青、并、凉五州,需宽至八马并行,遇山开路,遇水架桥,务必使五州车马往来无阻。”
话音刚落,田丰己霍然抬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昨日因洛阳之策稍缓的眉头,此刻又拧成了疙瘩,仿佛要将案上的竹简都盯出洞来。
“主公!”
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忘了寻常的礼仪,“如此大规模修建驰道,怕是劳民伤财啊!”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冀州腹地:“主公请看,我军如今控弦六十万,虽说是保境安民,可这六十万将士的粮草、军械,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出?去年冀州大熟,可除去军粮、储备,能分到百姓手中的余粮本就不多。
幽州刚平公孙度余党,并州还在清剿匈奴残部,凉州更是常年与羌人拉锯——这五州百姓,哪个不是刚喘了口气?”
田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倪风:“驰道虽利长远,可眼下天下未定,曹操在东,刘备在南,刘璋、张鲁割据西蜀,孙权虎踞江东。
此时征发民夫修驰道,百姓怕是要怨声载道啊!
民心一失,纵有坚道千里,又有何用?”
议事堂内一时寂静,只有檀香燃烧的噼啪声。
沮授轻轻翻开手中的账册,竹简碰撞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元皓公所言,并非无据。”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关于府库,或许元皓公有所不知。
他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书吏递上账册副本,分送众人:“去年冀州秋收,亩产较往年增两成,除开军粮、赈灾,尚余粮三百二十万担;凉州自开通西域商路后,胡商往来不绝,仅酒泉、敦煌两郡的商税,上月便入库钱帛折合粮西十万担;幽州渔阳铁矿、并州晋阳铜矿,若经公台改良开采之术之后,月入铁器、铜钱折算粮草三十万担;青州更不必说,北海、东莱的渔盐之利,岁入可比幽州三倍。”
沮授的手指在账册上滑过:“算下来,五州府库现有存粮七百八十万担,钱帛折合粮两百一十万担,合计近千万担。
若只论钱财粮草,修建驰道并非不可。”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忧虑,“只是元皓公所言‘劳民’,确是症结。
如此浩大工程,所需民夫数量惊人,恐让百姓不堪重负。”
“何止惊人。”
陈宫忽然开口,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枚算筹,正飞快地在案上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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