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道里乾坤

议事堂的喧嚣散去后，邺城的雨雾己被晨光撕出几道裂口。

倪风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返回内院书房，廊下的铜鹤香炉还飘着残烟，与檐角滴落的水珠缠成细缕，倒比议事堂的檀香多了几分清冽。

推开书房木门，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扑面而来。

案上摊着新绘的舆图，比议事堂那幅更细致，连各州的坞堡、关隘都用朱砂标出。

倪风走到案前，指尖先落在长安的位置——那里刚刚传来捷报，庞统的计策果然奏效，不到一月，赶走汉帝，大败吕布，司隶以西己尽入掌控。

他微微颔首，顺着渭水向东划去，停在洛阳城头的标记上。

按文和的谋划，只需再添一把火，这座故都怕是也能兵不血刃拿下。

“火得添得巧才行啊。”

倪风喃喃自语，伸手取过一枚玉镇纸，轻轻按在兖州地界。

曹操这只老狐狸，上个月刚派使者送来一车东阿阿胶，说是“感念晋王安定河北，特献滋补之物”

，字里行间却总透着试探。

如今要取洛阳，少不了让他分一杯羹，毕竟礼尚往来，总得让他觉得这天下还有三分可争。

毕竟，最终的对手还是汉室联盟，而曹操夹在中间，要么左右逢源，伺机而动，要么就只能成为双方的战略缓冲带。

他重新审视整幅舆图，目光扫过自己掌控的幽、冀、青、并、凉、司隶六州，版图如一头卧虎，横亘中原以北。

账上的数字在脑海中浮现：控弦近六十万，人口一千五百万，来年春征兵甲齐备，百万雄师指日可待。

这般声势，曹操的兖、徐、豫三州（人口千万，兵马三十万），还有那汉室联盟盘踞的益州、荆州、扬州（人口七八百万，兵马三十万），确实难出其右。

可越是如此，倪风越觉得心口像压着块湿布。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槐树——去年冬天遭了雷击，如今只余下半边枝桠，却偏有新芽从焦黑的树皮下钻出来。

“看似强，实则处处是窟窿啊。”

他对着老槐树低语。

北境的胡人便是第一处隐患：匈奴残部在并州边境游弋，不时蠢蠢欲动，鲜卑目前己经分为三部，抢占辽东草场，时常南下劫掠，乌丸人更是隔三差五袭扰幽州渔阳，西羌部落虽暂归降，但凉州马腾的奏报里总提“羌人部落私藏弓弩，恐有反复”

。

这就像给北方六州套了道枷锁，无论哪州用兵，都得留着三成兵马防备胡骑，永远不能倾巢而出。

其二便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

审配今日列举的九大家族，不过是冰山一角。

河北的良田，三成在世家手中；幽州的铁矿、并州的铜矿，半数由大族把持；连凉州通西域的商路，关卡税吏十有八九是窦氏、李氏的门生。

这些人握着钱粮，养着私兵，表面上称臣纳贡，暗地里却总想着“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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