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实业(第11页)
假使当时魏蜀的争战,再剧烈些,别方面的势力,再均平些,竟要靠连弩以决胜负,魏国也未必有马钧而不用。
假使魏晋以后,在商业上,有运巴蜀之粟,以给关中的必要,木牛流马,自然会大量制造,成为社会上的交通用具的。
不然,谁会来保存它?同理:一时代著名的器物,如明朝宣德、成化,清朝康熙、雍正、乾隆年间的瓷器,为什么现在没有了?这都是工业发达的社会条件。
还有技术方面,也不是能单独发达的。
一器之成,必有互相连带的事物。
如公输子以竹木为鹊,飞之三日,固然是瞎说。
王莽时用兵,募有奇技的人。
有人自言能飞。
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飞数百步而坠(见《汉书·王莽传》),却决不是瞎说的,其人亦不可谓之不巧。
假使生在现在,断不能谓其不能发明飞机。
然在当日,现今飞机上所用种种机械,一些没有,自然不能凭空造成飞行器具。
所以社会条件不具备,技术的发展,而不依着一定的顺序,发明是不会凭空出现的。
即使出现了,也只等于昙花一现。
以为只要消费自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工艺自然会不断的进步,只是一个浅见。
工官制度破坏后,中国工业的情形,大概是这样的:根于运输的情形,寻常日用的器具,往往合若干地方,自成一个供求的区域。
各区域之间,制造的方法,和其所用的原料等,不必相同。
所以各地方的物品,各有其特色。
(一)此等工人,其智识,本来是蹈常习故的。
(二)加以交换制度之下,商品的生产,实受销场的支配,而专司销售的商人,其见解,往往是陈旧的。
因为旧的东西,销路若干,略有一定,新的就没有把握了。
因此,商人不欢迎新的东西,工人亦愈无改良的机会。
(三)社会上的风气,也是蹈常习故的人居其多数。
所以其进步是比较迟滞的。
至于特别著名的工业品,行销全国的,亦非没有。
则或因(一)天产的特殊,而制造不能不限于其地。
(二)或因运输的方便,别地方的出品,不能与之竞争。
(三)亦或因历史上技术的流传,限于一地。
如湖笔、徽墨、湘绣等,即其一例。
近代的新式工业,是以机制品为主的。
自非旧式的手工业所能与之竞争。
经营新式工业,既须人才,又须资本,中外初通时的工商家,自不足以语此,自非赖官力提倡不可。
然官家的提倡,亦殊不得法。
同治初年,制造局、造船厂等的设立,全是为军事起见,不足以语于实业。
光绪以后所办的开平煤矿、甘肃羊毛厂、湖北铁厂、纱厂等,亦因办理不得其法,成效甚少。
外货既滔滔输入,外人又欲在通商口岸设厂制造,利用我低廉的劳力,且省去运输之费。
自咸丰戊午、庚申两约定后,各国次第与我订约,多提出此项要求。
中国始终坚持未许。
到光绪甲午和日本战败,订立《马关条约》,才不得已而许之。
我国工业所受的压迫,遂更深一层,想挣扎更难了。
然中国的民智,却于甲午之后渐开,经营的能力,自亦随之而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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