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传信乱人心

晨光刚过辰时，通义坊南头的李家宅院本该是生机盎然之时，此刻却笼着一层沉沉滞闷。

院中青槐枝李虽繁密，却被日光晒得微微发蔫，风穿廊庑，卷起阶前积尘与几片早黄的落李，在青砖地上簌簌打转。

檐下铜铃本应随风作响，此刻却静默无声，只余铜环轻晃的微响。

天光澄澈泼洒而下，却照不进厅堂深处的阴翳，四下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滞涩，漫在雕梁画栋之间，似有暗流涌动。

李宏毅僵坐主位，面色一寸寸褪尽血色，由白转青，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滞重，眼底翻涌着惊惶、怨毒与悔意，却强撑着不敢失态。

他本是上洛李家嫡子，只可惜性子骄纵软弱，遇事又优柔不决，先前与林家合做琉璃营生，便是因决断不力，被林家大管事林福直接剔除出局，此事在上洛世家大族之中传得人尽皆知，他也成了世家子弟暗地里的笑柄。

好在李家身为赵郡李氏分支，在京中颇有人脉门路，几番运作之下，终究将他举荐入了国子监，也算给他留了几分体面与出路。

可无奈他心性浅薄，又经不住旁人撺掇，酒后失言，竟说出妄议皇室是非的浑话，不慎得罪了长乐郡王李幼良，当即被其家将拿住，打入牢狱之中。

而后全靠妹妹李元容亲入长安，四处奔走寻求门路，林家念及旧情，为他谋划献粮之策，妹妹甚至不惜垫上李家往后数年营生之利，凑足足以叩开东宫殿门的粮米，这才换得他今日的自由之身，更谋得了东宫一份差事。

只不过他自入了东宫、得了些许势柄之后，便渐渐忘了林家的救命之恩，反倒贪心暗起，惦记上了林家在长安城内的粮铺，暗中盘算着那些粮囤里究竟藏着多少存粮，妄图从中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好以此攀附更高，换取更大的官职地位。

如今罪证确凿，反倒被一个低贱小厮当众戳破，颜面尽扫。

他更怕林家一怒之下将此事捅到东宫，到那时，他顷刻间便会前程尽毁，重归牢狱之中。

一念至此，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顶门，他唇瓣不住哆嗦，胸口起伏几番，终究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侧的管事见状，当即上前一步，面色沉冷，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世家仆役的傲气，厉声喝道：“大胆小儿！

林李两家本是合营营生，铺产钱货牵涉甚多，怎能凭你林家一言，便要断了往来？此事干系重大，岂是你一个跑腿小厮能上门胡言乱语的！”

陈三先是被那厉声一喝震得肩头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可不过瞬息，便又迅速沉定下来。

他微微抬颌，目光不闪不避，神色间再无半分胆寒之色，反倒带着几分与身份不符的冷静，静静等着对方喝骂完毕，方才沉稳道：“管事此言差矣。

李家既先背信弃义，做下收买账房、窃取机密之事，便休怪林家按道行事。

断交与否，原是看行事分寸，岂是小的能胡乱定夺？小的不过是代康管事传一句实话罢了。”

言罢，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冷肃，语气也淡了几分：“如今小的话已带到，李大郎君心中自有计较，小的便不多留，就此告辞。”

陈三说罢，径直起身，拱手一礼，腰背挺得笔直，转身便要往外走去。

李宏毅见状心头一急，再顾不上什么体面与气度，猛地从席上起身，失声唤道：“且慢，陈三……陈小哥！

留步，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万万不可就此决绝，你先听我一言……”

陈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面上已无半分波澜，只垂手立在当地，神色带着几分疏离，淡淡开口：“不知李大郎君还有何指教？小的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可并无半分擅自做主的胆子，郎君有话尽管吩咐，小的定将原话带回，禀明康管事。”

这话听来恭敬，字句间却藏着几分不软不硬的锋芒，分明是对方才那管事无端厉声呵斥，暗怀不满。

李宏毅闻言微微一怔，瞬间便品出了陈三话里的暗刺，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他当即转头，狠狠瞪向身旁管事，压低声音怒斥：“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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