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尘埃待风起

平康坊，林家棉布商铺后堂之中。

天光正好，和煦的日光透过疏朗的窗棂洒入，在案头的账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影，纸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清辉。

空气中带着晨间未尽的微凉，混着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静得落针可闻。

林康听着肖掌柜那一番精明透顶的盘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笑了笑，便垂眸不语了。

他不接话，也不点头，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肖掌柜被他这一笑得心里没了底，原本酝酿着的话头也不知该如何提及，四下打量了一眼，屋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轻轻起伏，一声轻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这般静默着，反倒让整间后堂的清静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压。

正在肖掌柜心中七上八下，耐性快要消磨殆尽，正要开口再劝几句时，还不待他话音出口，院外已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径直朝着后堂而来，打破了堂内这份凝滞的安静。

肖掌柜眉头微蹙，面上掠过一丝不悦。

后堂门本就敞开着，他当即转头朝门外望去，想看看是何人如此不懂规矩，竟敢在这紧要关头惊扰此间谈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人还未转过影壁，先有一道略显急促却带着松快的声音传了进来：“姑父，姑父，差事办妥了！”

肖掌柜闻声，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紧绷的面色也松快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林康，眼底不自觉地泛起几分自得，腰背都似挺直了些许，那神情分明是自家子弟争气办妥了事，要在其面前露脸邀功，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林康见他这般神色，依旧只是笑而不语，面上平静无波，既无半分欣赏之意，也不见厌弃，叫人全然瞧不出他心底究竟是何思量。

廊下脚步声顿住，紧接着，陈三的身影便跨进了后堂门槛。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奔走的微热，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却顾不得抬手去擦。

他一步跨进门内，一眼便见上座的林康，当即不敢有半分随意，连忙收了脚步，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林康只淡淡颔首，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陈三，话已传至？那李家又是何等反应？”

陈三躬身应是，随即将入了李家之后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从被引至正厅、见到李宏毅，到对方神色慌乱、出言恳求，乃至暗中递上钱囊拉拢，前后始末条理清晰地细细道来，言语间不添半分私意，只如实陈述。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锦缎钱囊，双手捧着，垂首递到林康案前，分毫未动。

林康抬手，将那锦缎钱囊取在手中，轻轻一掂，便知其中分量不轻。

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戏谑，缓缓开口：“那李大郎君，还真舍得下本钱，这估摸着三贯有余了。”

说着，林康随手将钱囊放回案上，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既然是李家予你的，那你便收下。”

陈三垂首，神色愈发恭谨，连忙后退两步，连声推辞道：“小的不敢，此乃李家托情之物，并非真心赏我，小的断断不敢收下。”

肖掌柜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深知林家规矩森严，最忌下人私下收受外间贿赂，若是陈三贸然收下，不仅自身落个贪利的话柄，连他这个做姑父的脸上也无光，更会让林康觉得这小子心性不稳、不堪重用。

而如今陈三懂得分寸、主动推辞，既显本分懂事，也恰好印证了他平日的教导，在林康面前也算是挣了几分体面。

林康见状，眸中微不可察地多了几分认可，面上却依旧淡然，缓缓开口：“既是如此，那你便先退下歇息，今日奔波辛苦，后续之事自有我来处置。”

陈三应了声“喏”

，心里虽对那沉甸甸的钱囊尚有几分不舍，却也不敢流露半分，只得再次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得陈三的身影退出后堂、门扇轻合，林康却复又拿起那只锦缎钱囊，缓步走到肖掌柜身前。

“肖掌柜，稍后你将这钱囊交由陈三，让他去新做两身新衣。”

林康语气平淡，目光落在钱囊上，似是随口吩咐，“少年人在外奔走，体面也需周全，免得叫旁人看轻了林家。”

肖掌柜微微一怔，却也已是了然，可嘴里仍是连连推辞：“康管事，这可万万不可，此乃李家贿赂之物，又怎能给予那不成器的小子。

他整日在铺中忙活，要何体面？粗布衣裳足矣，哪里用得着新作什么新衣，平白糟蹋了东西。”

他顿了顿，故作恍然思索之色，随即压低声音惊呼道：“莫不是……康管事已是应允，让他入了林家，成了那家生子？”

林康闻言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神情平和，徐徐开口道：“家生子之事，可不是我一人能定下来的，此事还要禀明家主，由家主决议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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